别说有举人份的父亲了，就连他这个小小边军都知朝廷这两年在忙啥——肃清阉党。

但百姓就是再认官职，说这些也没用了，刘向禹的话音戛然而止，攥住那支烟袋锅却舍不得上一，只是轻轻用小铜锅磕着上方巾。

回答他的只有父亲果断的摇：“陕北都了，知县不知县，不知方圆数十里受灾几何；知府不知府，亦不知方圆数百里受灾多少。”

刘承宗里的父亲是博学之人，不像他们兄弟俩，为考科举有目的的培养，仅读过四书五经与科考相关的书籍，父亲什么都读、什么都看，过不同的职位世上几乎没有他不懂的事情。

放帝国，东林党有才能的人在党争中尽数报销也不能伤动骨；但东林党有才能的人尽数报销之后，由浙、齐、楚、宣、昆党组成的阉党才学之士再一次被报销净，就可怕了。

但这事在后不大有可能发生了，魏公公得势，东林党能事的人基本被个净，九千岁能不能收得上东南的税，他不知，延绥镇边军自打那年起重开欠饷，他清清楚楚。

刘承宗看着父亲，老举人这句‘不知’是闭着说的。

他估计不是不知，而是不确定或不想说。

“你老若无功名，凭什么让老的少的跟我去修渠？凭什么让人放粮不去小米？” [page]

别说区区陕西旱灾，就算全国旱灾，朝廷都顾不上。

至少就刘承宗作为边军的所见所闻，边军们都说天启初年短暂的众正盈朝，延绥镇边军确确实实能领到军饷。

那无力来自他修渠却无法制止河涸、编练民壮却无法控制时局，新一年糜谷就不能防蝗，豌豆、胡麻、芝麻就不能抗旱。

短时间里再上哪去找这么多帝国人才储备呢？

互相倾轧朝堂混，很可怕，但对大明这样幅员辽阔人众多的大帝国绝不是最可怕的。

他对事态的发展极为悲观，悲观不仅源于另一个时空的记忆，更是现实情况与记忆中盖棺定论相印证之后的结果——没救了。

“大，你走吧。”

党争，可怕的并非党争本。

尤其是这个帝国在七年里换了四任皇帝、十任首辅，一个公司连着换俩董事长就足够上下人心惶惶。

“还没到最坏的时候，蟠龙川浅得只剩一尺，何况旱极而蝗，撑不住夏天。”

甭东林、浙、齐、楚、宣、昆或者说阉党，里很大一批人是重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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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锅起来，瞪：“黑龙王庙山的族人还能吃饱饭，是我和你们三爷爷去年带族人挖了四个月的渠！”

老举人嗤笑一声，定定地看着小儿，半晌突然笑了，轻声：“全族上下五六百，都指着你爹呢……我哪都不去。”

刘向禹只在最早两句有很大的火气，随后声调就低了下来，最后说到他心里即将到来的蝗灾，语气透的疲惫：“世变得再快，人心总要慢一步，百姓认官职。”

而如今当朝天收拾了魏公公，再次牵连数以百计的官员，夸过魏忠贤的哪怕一句都得完、骂过魏忠贤的哪怕一句都能升官。

此时他却在父亲疲惫的面容下看见最苍白的无力。

刘承宗的话说没没尾，却语速很快声调很急：“举人哪都能去，带娘和大哥，一个月，二十石糜在延安换百两盘缠，少也行。”

心向秩序的刘承祖宽阔的后背向椅靠去，像从脊梁骨被掉一魂儿，问：“朝廷为何不赈灾啊？”

何必呢？

“朝廷？”

党争在他里是糊涂账，因为党是党羽的党，并非党派的党，又没个党申请，就成了随意能扣的帽。

“去江南，下南洋。”

“至于朝廷……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