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匠？”

“没了，就我娃，他吃的不多，有一就能活。”

“郭扎势，老七去城里给将爷办事，将爷答应了给饼，葱油烙的，赶来磕，给将爷认错。” [page]

不是刘承宗心疼一块饼，他对饼不心疼，但确实不喜郭扎势这武装乞讨的态度，何况他觉得没意义。

杀猪匠不是傻，作为杀猪匠其实见识比许多农人多得多，最开始没反应过来，不过跟着就连忙：“会，车车都会。”

一顿吃不饱的饭难能被称作知遇之恩吗？这至多是准扶贫，过了今天这父俩往后该饿死还是饿死，该去当盗还是去当盗。

赶上乡邻要立个字据，通常都会把这些匠人请过来当个见证人。

郭扎势捣如蒜，把刀扔在地上，不但自己磕还拉着小娃一起，才磕三个，人已哇哇大哭乃至嚎啕。

相对而言是村庄里有人缘、生活条件较好的人，谁家需要动手杀猪，就会找杀猪匠，报酬一般是给钱、顿饭，再留下蹄。

“家里还有别人？”

个人本有个人际遇，但刘承宗想验证件事。

过去长起来的大猪要四五个壮汉住才能杀死，可到如今这个职业已失去存在的意义，人都要饿得活不下去，黑龙王庙山的饿得都睁不开，更别说猪了。

没人想死，尤其是饿死，所以为多活一两天的幸运，磕几个可以理解。

当天崩地裂大厦倾颓，他成了最没用的人。

有何意义？

他说这是第一次乞讨，他祖上四代都在安城杀猪，一代代承父业，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

杀猪匠不是铺里的屠，每个村庄皆有这个古老职业，哪怕村庄再小、人丁再少，和棺材匠一样，是较为德望重的营生。

似乎是衙役中葱油烙的饼引了郭扎势，他牵着跪好的小娃，默不作声看着刘承宗。

郭扎势并不迷茫，他的目标非常清晰：“我只要一顿饭，绝不缠着拖累将爷。”

那剔骨刀对盔掼甲腰悬利刃的他并无威胁，更像防着他把郭扎势杀了。

“嗯？”

但这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没有三十多岁的男人会因为一份这样的工作而哭泣，尤其是在陌生人面前哭得像个娃娃。

刘承宗上下把郭扎势打量一番，小臂结实得吓人、整个像个门板、两个腮帮鼓鼓的。

“给我赶车，你一天两顿，未必能吃饱，不？”

这哭泣来的太过突然，让刘承宗手足无措。

给他张饼，对郭扎势、对刘承宗，都没意义。

那一瞬间刘承宗脑里有许多想法，正逢着那早前城的衙役拉着板车，板车上坐惊魂未定的妇人与三个童男童女，他看着板车问：“会赶车么？”

“我今天给你一块饼，到明天你又要怎么办？”

安城没有猪了。

衙役火急火燎地说罢，连忙转对刘承宗哈腰：“将爷，他是安城的杀猪匠，城里没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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