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被奔腾河淹没，扯碎，碾成烂泥，肝脑涂地。

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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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尽，汹涌的饥民占领了延安府城的街。

就在城里。

然后一步比一步快，肩接踵，这比粥厂给的多。

“抢粮？他想抢我的粮，我还想要他的命呢，塌天呢？”

“就是坐着，有四里地吧，反正炮打不着，就带兵在那坐着。”

“就你说的，咱们从北门走，绕过去再打张雄。”

粮有开天辟地的伟力。

就是想跑，也得两支持才行啊，儿都成面条了还跑呢，跑个。

连他们自己都不信，手中单薄腰刀铁尺能阻止成百上千的饥民。

粮……粮就在前面。

只知透刀尖儿，鲜血染红人的。

一个又一个或衣衫褴褛、或腹、或下肢胀、或蓬垢面的影接连冲。

他们是凶猛虎狼。

人们只知，在府城关防被夺，城门楼经过血腥厮杀后，脸上有疤的汉举起火来。

只是后浪拍击前浪，自东胜门赶来的衙役厉内荏。

像黑夜里一闪电，重新激活饥饿混沌已久的大脑。

走上吊桥，穿过瓮城，跑起来，想拿多少拿多少。

城。

“哥，曹大哥叫我跟你说，他看见张千了，没在城里，带兵在南门外坐着呢。”

在今天的延安府，钢铁不能战胜血之躯。

全力奔跑，冲过街。

饥民已经够惨，不能再被利用当诱饵了。

他问，饿不饿。

没有人知这条路通向哪里，也没有人在乎这条路通向哪里。

在一个个屋檐街角，有人在站在房上、有人立在转角，喊指路。

突然站起来往外跑，人家衙役还没开打，那不找着被衙役逮么？

谁都不知第一个朝衙役奔去的人，究竟是被挤去，还是抱定必死决心撞击刀刃。

如奔腾河撞击浮石，人也确实像翻涌停顿片刻。

玩笑么。

最好能把张雄堵在吊桥上跑不了。

取粮。

让浮双再度迈开，像去粥厂盛粥一样。

他们像孱弱家犬。

迎着刀刃冲锋。

承运也不知该如何描述，就说：“我觉得不能从南门了，得从北门走，他估计是想抢粮。”

再说了，本来在店里好生生坐着，没人注意他。

后边衙役开打了，满地不是尸首就是血，又放铳又放箭，那不更不敢跑了。

不过随着刘承运向南边一指，他的目光望过去，想法随之想法变。

不必再留余力。

带着对死亡无可比拟的大恐惧，带着对求生无与比的大渴望，带着对天灾人祸无穷无尽的大怨恨，带着对妻离散无地自容的大愤怒。

哪怕，哪怕官军近在前。

他们就在我们中间，说粮就在那。

盾牌无法防御，腰刀无法穿透，铁尺无法制止，锁链无法阻拦。

他们说，跟我来。

就现在，要不是缓了会儿，承运横穿街都走不直。 [page]

“坐着，坐着是啥意思？”

人攒动，一望不到。

刘承宗原本想，他先从北门去与城外伏兵的兄长汇合，再由李万庆带饥民从南门假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