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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凋，蝉鸣日响。狐狸在萧府中过着闲日，不经不觉已被府中家人看得熟。与其再惊怪它是妖怪，还不如好好接受这一段古怪姻缘。至于狐狸本，对旁人的目光就更加不在乎，只看它打打牙祭，摸摸肚，乘着凉便是一天。真是比黄家的看门狗还要逍遥，比李家的胖猫还要懒惰。偶然有神时，便是与太守打打闹闹的过。若是累了，就躺在太守的膝上梳梳发，盹着便又是一天。

日有升沉，月有盈亏，然而狐狸的肚却是越养越大，丝毫不见退减下去的迹象。你说它四条脚拖着个大肚跑固然异相，可看到家里有个肚浑圆的汉四乘凉，亦不失为一别扭风景。

不过卢元千好万好，却是有一样不好——就是太计算，连一颗白米饭的来龙去脉也要算得清楚明白。故而太守随便敷衍了他两句，也就合不语，悠闲地在边上看着卢元满脸愁苦神情。

照六既是行采补之的狐狸，自然亦未能免俗，对于相之事尤为着。之前所以会偶然化作山野樵夫模样，全然是为了戏太守，倒没太过在意外观。然而如今迫于情势，不得不用这副丑样见人，着实让狐狸心里羞愤难当，不禁便隔着被嚷叫：「小爷都说不要变了，是你一直烦着小爷……」

「哦？那倒稀奇，也没听过桂说要用的。」太守轻轻皱眉，勉摆一副思绪模样。

「大人，唉……」卢元早知与太守商讨这事也是白费气力，心里盘算着晚要把医、稳婆和大夫都叫来，来个「三师会诊」才是正经。须知衣服襁褓都得事先准备，娘母亦得尽早人选。若是不知期，又怎能成事？卢元一边想着日后要怎样调用银钱，一边又翻开帐簿与太守。「对了。大人，我最近对过帐，发现仓库里少了禾草两担，问过衙门中的兄弟，都说没有用过。不知大人家中是否有人调用过呢？」

他们萧府本就不甚富裕，是以用起人来亦难免有「公私不分」。自从家中的帐房先生告老还乡后，不经不觉间卢元便兼起了这份差事。所幸卢元生来就计较，让他在家里、衙门两边跑，倒是正中他省钱的心思。须知把两家要的东西并合在一起采办，分量自然比过去多得多，亦容易杀个便宜价格。这么一省下来，也是个可观数目。是以夜经过帐房时，偶尔亦会听到里传一阵诡异笑声。若是新来的佣人，只怕会说是钱香的貔貅到了家中呢。

「才不是这副怪模样！」狐狸被他看得心里疙瘩，挥手便要把人拨开。

只见卢元在房中心绕了两圈，手里提着笔又算了一遍，未几却还是对那两担禾草念念不忘：「这也不对，那也不对，难说是被人偷去了吗？」

十七瓜将熟

太守闻言眉轻垂，对答倒也玄妙：「盘古历万八千岁始成人，哪咤待了三年才从腹中来。相较之下，照六这胎可就难说了。」

这样的衣服又有谁要偷去呢？卢元左思右想，还是得不一个所以来。也不他是如斯苦恼，狐狸轻轻便伸爪，勾在太守的衣领便叫响

「甚么？又丢了？」卢元听了也是吃惊。他们衔上虽是官府，可底里只算得上是小康之家。穿的衣料自然说不上是十分名贵，甚至类近布陋衣，说去也有寒酸。

岂料狐狸着实力气不济，最后还是让太守挨压了上来，贴着它的脸颊便：「照六、照六。别动，让我来亲亲看好吗？」

这日过得平常，狐狸和太守自然亦不为怪。倒是卢元留了个心，一边看着狐狸的肚，一边便与太守：「大人，照六的肚都这么大了，不知是甚么时候要生了呢？」

「这是小爷刚会变化时变的形状。若不是落难，谁又要变成这副丑模样来？」狐狸说着，也不顾太守逗，颅慢慢便缩被褥当中。狐妖化作人形时的相貌丑，素来都与灵力不可分割。修行不满百年者，只能变成老妪、小童；满二百年者，能化作寻常汉；达三百年的，才能幻化妙龄女。灵力越，能变化的相貌越越广。狐妖亦每每以此自傲，招摇过市，向同伴夸饰自功力之。

卢元这般说话时候，太守却到手下那双耳朵猝然绷，地迎着风便扬了起来，似是对卢元的话十分在意。太守心里稀奇，嘴上却是不说，轻轻抚平了那对耳朵后又：「说来昨天我的中衣又丢了，难家里真的是有贼不成？」

「你也只是想要亲我，才要小爷变的吧？」狐狸蹙眉，睁便往旁盯去。太守还是带笑，嘴微微凑近，渐而便不再发声响来。新房之内，一室温馨，两影合抱，便在烟霞之下慢慢模糊了视野。

「那么说来，这就是照六本来的样吗？」太守的脸在夜下显得份外柔和，与之相违的力度地把被拉开，然后便把狐狸的脸孔放在掌心上仔细端详。「照六变成人便是这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