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作甚么？」狐狸别过来，言语间却是轻轻淡淡，伸手拉下衣摆，竟是自顾自的整理起袍服来。

这衣服还是朱砂痣和它一起去选的。蜀地南充的丝绸，上湘州的绣工，一匹布对裁成两衣服，红黑相间的煞是好看。狐狸默然整着衣摆，时而敷衍白狐，睛却圆的往溜去，心里但念朱砂痣怎么还是不来。

白狐何其聪明，一见了狐狸的小动作，哪里还不知它腹中心思？只见它轻轻呼一白气，垂首敛目，却又是一副严肃模样：「照六，我说孽也清了，债也还了，也是时候回去了吧？」

「回去？回去哪里啊？朱砂痣还说要接我呢。」狐狸瞧着看得专心，一时也没留意到师兄的话语，回过来，却是一腔傻话。

那副大红幞架在狐狸上，更是衬得它一脸秀气，两颊飞粉，一副神清气模样，倒不像是待人解救的可怜虫。只是白狐行，识辨世间因果，此时自然是不愿意让小师弟受苦的，于是执意便：「还能回去哪里？你误尘世本是意外，当然是回去太极中修行。不然那响雷下来，只怕你就要变成一坨焦了。」

「可是，我……」狐狸心儿一突，彷佛被那几个字勾去了三魂七魄，当下有魂不守舍起来。

白狐自是不可怜它的，一张嘴刀锋似的削得飞快，就要把那些尘世的孽斩断：「照六，难你忘记我说过甚么了吗？『此缘纠结，恐会相毁』，你还犹豫作甚？现在正是良机，好一洗前缘，不然等会待玉石来了，你再纳他的绑仙围中，便是想跑也跑不了。」

狐狸两个乌溜溜的睛直瞧着白狐看去。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世事每每如是，想要时得不到，习惯了不得不放手。求而不得，得而不享永祚。这些理狐狸都明白，然而那张嘴还是不听话地逆了师兄心意，绷绷的只反复：「可是朱砂痣已把内丹还给我，便是天劫到来，只要小心回避，照六也不会变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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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灵顽不灵！」白狐瞧见它浑颤抖，寒倒竖模样，情知狐狸心中没底，一时也就难得再与它计较。的不成，只好来的。白狐心念一转，顿时化庞然，嘴一张，就要狐狸叼起来带走。

「王二！」狐狸见状，岂不情急？一时指爪扒，便往白狐脸上推去撞去，却是一刻都不肯将息。

白狐既然下定决心，又怎会在意这小事，当下也不在嘴里晃动的狐狸，转觅着月路向，眨便要从人世隐。

「哎，痛！」

岂料世事不尽如人意，王二便再是神机妙，也算不着自家的小师弟如斯叛逆。它抬起爪来看着上一个血，不觉眉皱。吐挂在嘴上的衣服，再看向那落在地上，化回原型使劲裂齿示威的狐狸，心情不免又复杂起来。

「小爷才不走！」

「照六，你可知你在甚么？你这是作茧自缚，自讨苦吃！」白狐语气沉重，可话说起来却仍是循循善诱。「天劫可是儿戏？凭你那浅薄行，哪能全而退？怕只怕你化劫不成，还会拖累旁人……」

「旁人？」狐狸一双三角耳朵急急竖起，虽则浑颤抖不已，可仍裂眶注视着白狐。

「你留在人世，难他又有少受累吗？」白狐狸眯起睛，凝神注视着狐狸，一语便破天机。「天劫难解，可会祸及一乡，拖累旁人。若是等闲事儿，我等又何必严阵以待？」

「啊？他……」狐狸不防它有此一说，当下自是愕然。要说受累，那确实是有的。之前生老六、老七时候，朱砂痣不就突然昏了过去？自从还珠以后，他的气亦不太好看，本以为只是累着，可如今说来，或许真的是被自己的劫数带累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