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虽属妖，所幸未邪门，若是留在我宕拓岭中，好好修为，也可保一世的太平，但不知你又作何想？”

纪凌端着酒杯，一味沉，这事情未免也人过顺溜了一些，倒更叫人疑惑。

纪凌这辈什么荒唐事情都想过，却从未料到自己也有修的一天。

修便修，不过是颂颂经，打打坐，可修这东西嘛呢？莫非还能羽化登仙不成？

他抬了抬眉。

“我从不信鬼神，只怕不是这个材料。”

“哈哈，鬼神俱是心生，信自己便可。”

见纪凌杯空了，黎亲自为他倒上了酒。

“修须心清正，开始时不免枯燥，可以你的天资，耐上些寂寞，慢慢历练，必成正果。”

纪凌才不理那“正果”，光听了“心清正”就觉得烦闷。

黎见他神有异，淡淡笑了。

“明日起，你便随门人修行，我已跟清漩说过，若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只问他，他会照应你的，”

纪凌被他那双悉世事的凤一扫，耳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才拿酒盖住了脸。

*

次日，天刚蒙蒙亮，碧桃伺候着纪凌洗漱了，又帮他换上领青的袍，拿一玉簪绾住了发。

他退后一步，笑微微地看着纪凌。

“王爷好仪容，有些仙家风范。”

纪凌冲铜镜里瞥了一，“啪”地把镜倒扣在桌上。

“寒酸死了！”

碧桃憋不住，掩了笑。

“王爷快去吧，早课就要开始了。”说着正了正脸，递过本经书。

“修不分贵贱，总要从底下熬起，宗主虽派我服侍您，日间的修行，王爷还得自己去。”

纪凌接过书来。

“正殿对吧？我去就是。”

到得正殿门前，扑面一檀香味，几个青衣人垂首敛眉地正往里走，纪凌跟着那些人了大殿。

殿内暗沉沉的，玄武神像笼在香火中，虚虚浮浮，颇有些诡异。

四下里一排排摆满了蒲团，瞅着那些青友人挨个在蒲团上盘坐下，纪凌不免依葫芦画瓢也坐了下去。

才沾上蒲团，便听上首“当当”两声。

纪凌抬看去，是个童在敲铜磬，众人听到磬声齐刷刷地垂下了去，单留纪凌一个伸长了脖，左顾右盼。

童见他不安分，瞪圆了杏，纪凌不甘示弱，恶狠狠地回瞪过去。

两下里正僵持不下，匆地那童一低，朝着殿门施一礼。

纪凌扭看去，门走三个人来。

当先一人穿锦衣，领襟袖都缀了轻裘，容颜如玉，正是宕拓派宗主的宝贝弟弟黎忌。

他后的童扶着个人，那人青衣薄履，气度尘，双目空蒙。

纪凌见了心一动，想到黎那番话，一时兴起，喊了声：“谢清漩。”

谁知那人竟像聋了一般，步都不曾停得一停，径直向前。

倒是黎忌眉尖一蹙，冷冷看了过来，中尽是轻蔑。

纪凌憋了恶气，有心要走，却见黎忌和童都退到了殿角。

谢清漩独自坐到神像前的蒲团上面，磬声一响，朗声颂念经文，底下的门人嘴微翕，一个个都跟着念了起来。

谢清漩念的东西，纪凌自然不懂，他贪的只是那个声音。

他早觉着谢清漩的嗓音温而不腻，舒心顺耳，但谢清漩平日里言语不多，更未似这般放声咏，显不那声音的好。

此殿宇阔，又有众人的颂念声托着，倒有些余音绕粱的味了。

颂经再是好听，听得久了，糊里糊涂，到底也是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