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也不能把这些讲给其他大和尚听，毕竟这听起来太过惊世骇俗了些。

看这劲，写劳什赈灾方案竟要彻夜不眠，显然另有图谋，想下一盘大棋……更要借此引起金人皇帝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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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凑近去，见舍内下午那清秀小和尚伏案写字，汗津津浑透，而小王爷本人，赤着膀双手掐着腰，不断走来走去，中兴致念叨着。

院中虫鸣甚酣，完颜熙在屋中觉得闷，就让小和尚歇会，自己门透透气。

完颜熙顿了顿，笑眯眯：“不急不急，小师傅先歇会，我们慢慢来。”

“辛苦！”

他摸了把光，突又想起完颜熙在后山上跟自己说的那番古怪玩笑话，又百般思量起来，握笔的手微微晃了晃，险些滴下墨来。

月上柳梢。

天底下还能有这样的和尚？关键是，这样的和尚还能大彻大悟？

可终归没敢问来。

完颜熙束手而立，见小和尚居然写的好一手蝇小楷。

若是善心发作一时要善事，似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大文章。

府里客卿护卫背后都说完颜熙嚣张跋扈，狂妄自大，可真是都瞎了，他连日表现，话里话外的机锋和隐隐戳戳的手段，哪里有半愚蠢纨绔的样？

他太自谦了，字迹娟秀工整，与“丑陋”远不沾边。

梁紫风微一欠：“小王爷都没睡，老朽职责在，自要保护小王爷周全。”

再有，以完颜熙这样的尊贵份，怎会突然关心起灾民的死活？

完颜熙并不知自己一时兴起，当时逗了逗这抄经小和尚，竟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叛逆的。

其实在下山路上，觉空不知有多少回想要向完颜熙讨个明白，既然“虚竹”佛法修至大彻大悟的境界，为何反而要娶妻再堕红尘，超脱西方极乐世界不好吗？

尤其是，灾民多是汉人……梁紫风估摸这才是金人朝廷对赈灾不甚积极的关键因素。正因如此，作为赵王府小王爷，完颜熙对灾民的态度，就有些不同寻常的味了。

觉空奋笔疾书，满大汗。

完颜熙一开始还字斟句酌，兼顾到小和尚的手速，到后来因为思路越来越顺畅，索侃侃而谈，搞得觉空直接跟不上趟了。

他悄无声息站在回廊下，神思有恍惚。

安国寺内静寂无声，梁紫风先去寺内各查看一番，毕竟不在王府之中，赤喜的军卒又不在，小王爷的安危全都落在他上，老先生的压力还是蛮大。

……

完颜熙拱手，也不顾肮脏，径自在门台阶上坐下，又拍拍自己边：“老宗师，坐下歇会？”

此外，恐怕还有争取百姓人心的意思……梁紫风陡然一震：这个小王爷绝不简单，所图甚大！

起了笔，完颜熙所说的，小心翼翼在纸上写下了《安国寺以工代赈实施方案》一行字。

觉空晃着脑袋，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额上的汗珠滴落下来，他抬起胳膊用衣袖了，：“小王爷，请慢些讲，小僧实在记不下来……”

“小师傅真是字如其人，清秀可！”

这般被人夸赞对觉空来说，还是小和尚上轿一回，而且还用了“清秀可”这词汇，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他赶定了定神，端正姿态。

还有所谓“佛在心中坐，酒穿过”，这等话听起来离经叛，但后仔细琢磨琢磨，似乎还有佛理？

完颜熙忍不住由衷赞。

他一瞥见梁紫风站在门外，讶然：“老宗师还没睡？”

回来看完颜熙下榻的舍依旧烛火通明，人影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