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赫然明白，这便是纠缠张桐的怨气，不知如何凝滞在锦缎上，看不见，摸不着，却一心一意害人命。钟二说这个是前世的冤孽，湛华心生侧隐，伸了手去抓这怨气，掌心仿佛被针尖刺，他连忙松开手，就在那一刹那，湛华依稀瞧见有个女人长发掩面，伏在地上痛哭涕：“夫君，夫君，您相信我，贱妾之心可昭日月……”她面前坐一个男人，不耐烦把女人踹老远。

怨气飘浮着坠在湛华耳朵上，轻声念着“妾心清如……剖来映红梅……”黑的影越发的淡薄，最后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都未现过。湛华正是奇怪时，忽听着对面房里传张桐的哭声，钟二一翻醒过来，着嘴低声：“怎么忽然饿起来？”他摇摇摆摆去瞧张桐，湛华随在其后，推开对面的房门，张桐逆光蹲在地板上，旁边摆着收好的行李，钟二喝一句：“嚎什么嚎，吵得老睡不着！”对方肩膀一颤，哆哆嗦嗦哭泣得更响。湛华悄悄走近他，张桐忽然转过，手里握着一把切菜刀，正是上次发疯抢来的。

原来他也来不想哭，只是疼痛极了才哀嚎声。打从刚才把锦缎给钟二郎，张桐一家便制不住手腕，抄起菜刀对上自己的脸，削着肤好像削苹果，刀刃剐着狠狠往下剜，那张脸已被割了十几刀，面孔上血模糊再瞧不模样，一对球几乎要脱眶。

第8章

张桐把自己的脸削尽了，面孔上千疮百孔，五官淹没在鲜血中，没熬过一会儿，他抖索几下便咽了气。钟二瞧着一团模糊的影从尸上立起，眉开笑伸手去抓，湛华心中一动，忽然推了他一把，趁着钟二一愣神，张桐的鬼魂混混沌沌逃开来，可惜还没跑几步，一条又被钟二拉扯住，那鬼呆呆脑拼命的挣扎，他因为刚死，魂魄凝聚得松散，一使劲竟把大齐挣断，蹦蹦逃一片黑中，魂灵森森的雾气。湛华听闻得清楚，在那片黑暗里，有个女人一直哼念“郎啊郎……枉过奈河桥……妾心清如……剖来映红梅……”

钟二两三吃净一条鬼，见到嘴的没了，逮着湛华作势要打，湛华吓得连声求饶，他只得把拳放下，扯着湛华回屋里去。湛华生怕钟二发脾气，垂着徉作可怜说：“二郎，我不是故意坏你的事，只是可怜那女鬼。生前被张桐的前世辜负，自己回转世后，怨气却是经久不散，才纠缠起现在的张桐。”钟二郎没好气：“害人就是害人，有什么可怜不可怜。”湛华见他并无恼怒，便多问一句：“我只是不明白，那女人已经投胎了，怎么留的怨气厉过恶鬼？”钟二抿了嘴一笑，展开锦缎端详，锦缎上的梅仿佛通灵一般，殷红的颜渐渐褪去，他腕忽然一颤，腊梅纷纷坠下来，一一散落在地上，繁顷刻枯萎了。钟二把缎一丢，朝着湛华：“张桐上辈绝非是善类，他怀疑妻与人有染，一怒之下杀了他老婆，后来还是不解愤，索剐下女人的，拿丝线裹了绣在锦缎上，人结成这么些腊梅，女人的鬼虽堕回，那气却经久不褪，依附在自己的上，直到这一代还不依不饶纠缠他。”

湛华恍然大悟的“噢”一声，转言对钟二：“我帮她也是于私心，你可知我是如何死的？”钟二略一愣，屋里的灯突然熄灭，窗边透稀薄的亮光来，周遭万籁俱息，他两个好一阵沉静，不知谁的咙一哽，黑暗里传个幽幽的声音：“这个月电费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