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态猜测疑虑，又下了血本抄起桃木剑舞一通，信雌黄请各路神明佑护廖漾厢归西。廖付仲忙命人从灵堂抬棺木，廖漾镶早被闷得全透蓝，龇牙咧嘴淌一汪烂，臭气熏天招来一群大苍蝇。廖付仲不敢多瞧，打发人唤廖家老小，各人穿好孝服赶来吊丧。

因廖漾厢死态骇人，廖付仲未敢外发讣文，丧事难免潦草敷衍。玉金秋哄着廖付伯扯开嗓哭嚎几声，傻又朝他父亲灵牌胡磕几个，一站起便吵着要吃糖醋鸭，玉金秋忙上前哄住他，悄声许下各式新奇玩艺才让傻安稳下来，捻着棉布替死人抹脸面。廖付仲站在一边冷瞧笑话，湛华趁机赶过去问：“你说大太太是从楼上栽下来死的，她的面孔可还完好？”廖付仲闷想一想，抬起脸忙喊人盖棺封，他回过迟疑：“我哪里敢去细瞧，听人说整颗都摔裂了，好像个红瓤西瓜被敲得粉碎，乍一看仿佛没有。”

砸了盆，洒了纸，十来个家人抬棺起灵，本该是长棺打瓦，奈何廖付伯如何也学不来，只得由廖付仲充起长，打着白幡引殓至坟冢。待一行人行至门，廖付伯又扒住门板不肯宅，玉金秋声喝斥：“少在这里充可怜相，过了今日你便是廖家当家，各人都得瞧你脸，别学那小妇养的登不得台面！”他一句话尖带刺，直戳得廖付仲面如土，廖付伯泪忍哽咽，仍是委委屈屈不肯府，玉金秋一时了心，跺一跺脚只得挽着他掉回屋去。钟二郎本是懒得同去送葬，趁着一团慌悄声挤人群，扯着湛华到厅里吃茶受用。

且不论这送葬的一队祭了何样的冥，鼓手奏了如何的哀调，湛华见各房皆涌门，宅里更添了肃杀，捧着茶碗问钟二：“你在这里呆了甚久，可瞧是哪个鬼作？”钟二郎着个小桃笑：“有时候活人比鬼更狠绝。”湛华听得不甚分明，瞪一双睛直瞧向钟二，待要张开嘴咨问个明白，忽听着有人走宅。他心中一颤连忙站起来，却见绛尘穿着服踱大厅，面上波不兴沉声：“贫因事缠，未能亲拜送廖施主，宅中诸事多烦二位，今日故人土为安，再不敢多添烦扰，二位先请归去，它日必登门拜谢。”

这一席话分明下了逐客，钟二郎早收了谢礼，也无心再于宅里纠缠，喝尽了茶与人辞行。他两个迈步往外走，湛华与绛尘而过时，对方又聚瞧向他，一双细目神光凌厉，漆黑的球似在里晃，直瞅得他遍生寒。湛华了大门犹打个哆嗦，脑里灵光一现，仿佛一闪电跃上天灵，他忽然扯了钟二：“我怕要事，你快去追廖付仲！”钟二郎满脑尚是糊涂，只得依着他转向往宅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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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华转又回到厅里，正见绛尘坐在椅上默不言语，连忙慌张上前：“法师快将那玉金秋拿下，廖府里的鬼便是他！”绛尘微微愣一愣，满面惊疑问：“玉金秋哪里会是鬼？”湛华沉心静气将事情一一。话说这玉金秋应生了一双隔透视的，自幼被廖漾厢买来助以赌石探玉，哪知后来天资销尽，宅中上下不免欺压蹂躏，他日日遭受煎熬苦于无从发，怨恨刻毒之心渐渐积聚，终于有一回得了个报复的法，先是害得廖付伯痴呆，又下咒巫蛊太太，迷惑众人当她堕楼亡，实是将生还的寄在廖漾厢上，可怜太太虽不人不鬼生不若死，日日对丈夫警唤告诫却不得言语，被旁人当作鬼怪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