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祝抬手往自己腮上轻轻掴一掌，拉起罗礼的手说：“我这颗心若有异，立时五雷轰死在你面前，化作灰，远远飘到天边去，再不会污你的。”这人嘻笑脸发毒誓，罗礼撇过不理会，目光像天绽开的蒲公英絮，随风四散飞舞不定。湛华严瞧着如此一通闹，这一会儿不免渐渐困倦，好像抹了胶，上下开阖支撑不得，扯着棉被正被窝里，一条胳膊忽然被人扯起来，罗礼神不变对他淡淡说：“我跟大爷有话要讲，你去外边等一等，待到天亮再回来。”这一时正是三更半夜漆黑难见五指，外面严风凛冽滴成冰，湛华瞪大睛仿佛未听清，罗礼捡一件衣服扬给他，伸手又朝他拍几下，笑面盈盈促他快走。湛华瞟一罗大爷，万般无奈只得爬起，披上件单衣挪到屋外面，一双脚刚迈到门槛外，背后的房门“嗵”一声便关严，他刚刚在床上焐些气，猛着凉风顿时泛一层寒栗，连忙哆哆嗦嗦蜷在屋门，听着屋礼传罗家兄弟细碎的

于是乃快好起来吧，大不了俺这个月都不拿小鞭乃了！

四五盏灯火齐齐燃起，将屋里照耀得如白昼般敞亮，湛华趁亮看清摸屋里的人，却见对方生德四方面孔，眉方阔，唯有一双睛与罗礼生有几分相像，目稍上挑波清滟，瞧着罗二爷立时变了面，然而面上仓惶转瞬消逝，眯起睛嘻嘻笑：“你嚷什么，我不过吃醉了酒，摸黑错屋，没留神摸了你一把，横竖又抓不下来。”原来这说话的便是罗弶的长罗祝，罗二爷同父异母的嫡亲哥哥，这一会儿还不知自己摸错了人，洋洋得意词夺理。罗礼将四下摒退，将湛华和棉被一同拥怀，收手臂轻轻笑：“离得老远便闻着一冲鼻酒臭味，哪个不知是大爷来了，平常要见你一面堪比登天难，也不知今日捡着什么远，竟盼着你屈尊我这屋。”罗祝见罗礼面上带愠，忙收敛笑容不敢再玩笑，朝着湛华轻轻瞟一，罗礼垂着又淡淡：“听人说你养在外边的姨近来新添了位姑娘，难怪你要喜狂寻不着门，说来我也算叔叔的，原本该备些见面礼给侄女，只是这上实在是不济，一趟门千难万难，难免怠慢了那小嫂，待哪一天蹬西去了，还请你莫要记恨今日，瞧着咱们还是兄弟的面上，带上闺女往我坟前烧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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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轰你回娘家还要你带着衣服洗完再回来。

罗祝斜瞧一瞧湛华，挨到罗礼床前笑：“好兄弟，原是我不对，不知你屋里有人，糊里糊涂闯来，你骂也骂得痛快了，何苦红白牙咒自己。”罗礼原就堵着气，听得这话更加忿恼，竖起睛然怒：“我原就该死了，哪有什么咒不咒，你既是屋里添丁要听吉庆话，便别跑到我房里找晦气！”他面上红气得浑发抖，脯起伏好像浪上下颠簸，叫嚷急了又惹病症，掩住嘴止不住咳嗽，浑颤宛若风中的枯叶，堪便要被哪寒风严霜撕扯粉碎。湛华怔愣愣瞧着这二人，心原本不过针大的事，如何闹成这一般情形，罗祝生怕罗礼气极伤了，一言不发转便要走，罗礼着气声喝：“你去哪！你回来！”罗祝依言连忙调回，坐在罗二爷边替他顺着气，待到对方咳声渐息，他也心平气和收敛脾，抿起嘴挑笑：“你吼什么，恼什么，喊坏了咙还不是自己难受，待嗓哑了不能再骂我，一天到晚还不烦闷死。”罗礼也知这一番闹实在没意思，这一时心力瘁无力再争执，摇一摇冷冷：“你刚才还说不准我自己咒自己，这会儿倒耐不住声声着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