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华心不在焉说：“那自然再好不过了。到时候务必也带上大爷，他嘴上不说，心里总是记惦你。”罗礼想一想，抿着嘴冷笑：“父亲将一切寄托在我上，我单单为了哥哥辜负他。兄弟啊，手足情血脉相连。我们算哪门兄弟。”他心中隐忍了太久，见湛华本是不要的对象，此时终于耐不住倾诉，将湛华扯到边：“有一年，罗祝心血来带我宅，我那时候还小，听得能跟他去，哪有不喜的，一路上欣雀跃几乎蹿上云端，途中忽然收到父亲的暗告，叫我好自为之一切小心。父兄积怨已久向来不合，我也是自幼耳熏目染听得端倪，知父亲执意百年后由我继承家业，招致哥哥忿然不快，一边恨不能除我而后快，一边又作一付表面上的祥和样。奈何我自小同哥哥一起长起来，他待我恤有加，兄弟俩哪有不亲昵的理，纵然瞧清楚明争暗斗，也是揣着明白作糊涂。然而心中毕竟藏了揣测，又不堪旅途劳顿，不久便大病不起，只得耽搁在旅店里，那些日哥哥便在一旁衣不解带细心照顾，我喜的不能自已，仿佛能觉日从指尖缓缓过去，日日夜夜都望着他，几乎舍不得眨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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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二爷轻描淡写将常年积压说来，湛华不禁大吃一惊，然而转念又觉得理所当然。心想这一家人竟有如此的纠怨，一个面若忠良心积虑，一个不动声内存丘壑，明争暗斗纠缠不休，既恋着镜月虚凰假凤，又不甘红尘苦短付东，表里恨能存几分虚实？然而无论真情假意皆为过往云烟，好比自己生前于算计，为那蜗角蝇空空喜，到来大梦得归，中五

家早沾满人间血污，寻常鬼魅哪里敢作恶。只有人，酸着心，冷着脸，好像一把刀，生生往里剜，着人去死。”他松开湛华，怔怔瞧着墙板：“总会让你走的。我也要去。我小时候时常想了宅买下南方的小岛，土地上开满叫不名的野，找工匠盖一栋栋白的房，屋累得又又尖，透过窗能看到一望无际的海洋。那些左右为难的抉择都被浩瀚波澜阻拦住，待我死后就跟小岛化作一，遥遥张望着自己住过的地方。”

罗礼翘起角微微笑起来，飘忽着神又说：“哥哥在家中并无基，在外面却愿为人两肋刀，颇是结到一群走卒门客，若有事发皆愿替他提卖命。我们住在旅店里，白天夜里常常会有生人走动，我起先并不留意，后来忽然想起父亲传来条叫我‘事事小心’，猛然之间汗如雨下。哥哥待我并不似我待他。有一天夜里，我在床上半梦半醒，忽听到卧房外门细碎的言语，抬起仔细辨识，却是有人问‘杀不杀？杀不杀！’我不由惊怔住，恍然明白对方捺不住终于有动作。哥哥那一次带我游本是心积虑，我向来孱弱，若是在途中遭遇意外，任凭父亲如何悲愤恨恼，罗家的路也只剩下一个。他的门客争先恐后谋划策，悄声喊着要他用刀、用枪、用绳索，推开门板屠之后快。我一直发着愣，心中反倒没了怕，那一夜雷霆万钧却未闹声响，我平安无事活到天亮，然而上疾病更甚，烧不止几乎没了气息。我只瞧见漫天飞上昏黑的影，扯着他不住喊‘我疼、我疼！’兴许哥哥以为我命不久已了，恐怕自己手上平白染上兄弟血，便改变主意将我带回家，父亲见到我们果然然愤怒，命人将他狠狠打一顿，又喝令我以后再不准家门。自那之后，我们兄弟渐渐生分起来，哥哥有意无意躲着我，纵使偶尔笑脸来，也转瞬化冰凉。我只有这一个兄弟，从小到大对着他长起来，大爷心系红尘乐无暇旁顾，我却只能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