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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华抬起，对着钟二郎打了个寒战，却没有到意料中的悲伤，原来撕心彻骨的疼痛也能被时间安抚，然而心里仍然有什么被缓缓走，空摸不着边际，面上渐渐渗青白：“自我死后，府中上下皆被问斩充夷，新尸陈骨无人收敛，被堆在车上拉至坟岗，曝于荒野填了鸦腹。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我好像噩梦初醒又有了知觉，睁开睛重新看见这个世界，坟茔上闪着一丛丛青烟，是兄弟妹枉死的灵魂，大家朝着远方匆匆离去了，唯有我如何也迈不动步，仿佛疏钦上系着一线，纵使隔着生死也将我们连结在一起。既是无可归，我只得反再去找三皇，起初心中并没有报复的意念，只是想再瞧他一。那个时候，疏钦如愿以偿已被册立为太，只等他父皇驾崩掸位，便能名正言顺君临天下。我浑浑噩噩府邸，周遭家仆自然瞧不见，然而一正宅，疏钦竟然立刻察觉，宝剑横劈竖砍。雪亮的剑在前绽开，伤不着我一分一毫，却仿佛刀刀砍里，比腰斩时更疼痛千百倍。我们俩终于恩断义绝，可我不愿甘心就此离去，仍然恋恋不舍拥抱在他上，伏在耳边诉说最后一次情话。兴许那实在陷得极了，最后终于止不住伤心，裂开疏钦的一片一片撕扯下来，让他也知撕心裂肺的痛苦，至死都能记得我。人们目瞪呆瞧着三皇在地上发疯一般的打，血如注开绽，直到他的尸渐渐僵冷，也不知该如何营救。疏钦终于没成皇帝，他死后转世投胎，回生如今的绛尘，修悟斩妖除，而我自甘堕落化作人间的恶鬼，气保全魂魄，日久天长改换面，既不能往生，也不愿超脱，徘徊在无边的罪孽里。”

四找疏钦，昔日里情刻骨犹在耳边，我仍以为三皇还能给一个说法。待到伏到砧板上，铡刀‘咔嚓’一声落下来，鲜红的血得老，竟然没有一丝疼。我拼命昂起，越过层层叠叠围拥的百姓，终于看到疏钦站在城楼上，穿一袭蝙蝠纹的青绸长衫，端着新沏的茶，就像我能清楚看到他，他也从远凝望过来。虽然被分作两截，人一时却还死不了，我拼尽力气从砧板上挣扎着下来，朝着疏钦站立的方向缓缓爬去。一旁的侩手冷旁观，待我终于要爬刑台，又将我一把拖回鈇质，来来回回不知多少次，我几乎以为自己化作一只虫，背上压着沉重的壳，鲜血在刑台上拖一条条。后来疲力尽再也爬不动，上每一寸都像被千刀万剐，我回过，看到自己的了满地，内外少去大半，从骨里渗冰冷。围观的人们纷纷发啧啧叹声，疏钦一直瞧着我断气，随着其他兴致的看客，终于心满意足扬长而去。”

湛华埋下，肩膀一颤一颤，钟二郎的心被揪起来，又猛然跌下。有那么一会儿，他以为对方要失声哭来，然而湛华忽然笑一笑，抿着嘴轻轻：“那些事情，我实在已经记不清，一幕幕云山雾罩如烟如梦，摸不着、攥不拢，更况且又无可纪念之。若不是近来常与士相，不知不觉生幻觉，总是看到自己曾经死时的模样，陈年旧事早已与尸骨一同腐化成灰。可那些，我宁愿再也记不得。我已经替自己报过仇，求求你再不要追究，饶过他，也放过我。”他说完一席话，依旧害冷一般抖个不停，钟二郎连忙揪起棉被往他上掩，两只手箍在湛华肩膀上，沉下睛默然不语。刚才湛华轻飘飘屋时，拂开的屋门尚未闭掩，他两个正是无语相对，忽听到屋外面传来呵呵的笑声，声嘶力竭时起时歇，像一针缓缓刺透。钟二郎“腾”的一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