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巩仲圣的心中一阵悲凄，话音里也带了哭腔，“姑娘……我是来山里寻死的，我活够了。”

石后面没有应声，也没有骂声，凭着直觉，巩仲圣相信那女在听，他接着说：“从前，我也是一个灵俐的少年，有些小聪明，没什么大本事。邻村的大财主看上了我，说我将来一定有息，就把他的宝贝女儿嫁给我。这下可把我和他的女儿都害苦了。”

“大财主自己的儿不成，一门心思让我考个状元回来。他拿银钱供我读书，一次一次送我去赶考。可惜大财主命短，前几年命归西天。他一死，我的苦日也就来了。”

“姑娘，你知吗？这个世界上，最让人受不了的，就是大家都以为你有息，都盼望着你人地，如果你的婆娘也这样想，你就等着完吧。”

“这些年，我只过一件事，就是读书，考秀才。每年我都去试一次运气，结果总是差那么一儿。财主丈人死了以后，我的靠山没有了，婆娘越来越像豺狼，开始跟她那帮豺狼兄弟一起糟蹋我。我忍着，拼命读书，可这本不是拼命的事。姑娘，跟你这么说吧，要是有人告诉我，说巩仲圣，我给你一份功名富贵，可你得把命给我，咱们个换，我肯定会兴兴地跟他换。对我来说，死与活都不要了，要的是让那些糟蹋我的人知，他们有无珠，看差了，我巩仲圣早晚也有发达的一天。可惜盼来盼去，这一天一直不来。”

“两天前，我去县里赶考，又没有考上。真没脸面见人了。袋里没钱住店，我连夜走回来，一路上盘算着怎么样和婆娘待。今天中午走到了家，婆娘不在。”

“要是她对我还有半指望，这个时候也会在家里等我的消息。不在也好，免得吵嘴。后边的灶上放着半锅羊，好象是她昨天剩下的。我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赶快盛了一碗，蹲在灶前，刚吃下两，婆娘回来了。看见我，她一句人心的话都不说，过去把锅端开，重新放到灶后去。”

“姑娘你说说，这碗羊我还能咽得下吗？我用筷敲一敲碗，问她，‘我还没吃完，你怎么把锅端走？这你不愿意我吃？’她一个弯都不转，声说：‘对，不愿意！这些年，你吃的闲可是不少了。’”

“她的话咽得我半天回不一句话。我把碗放下，说这样活着，不如脆死了好。你猜那个婆娘怎么说？她指着我，让我去找个地方死，别脏了她的几间房！还从门后扯一绳丢给我。我把碗扔过去，砸在她上，她不吵不叫，颠着脚对我说：‘好，好，巩仲圣，你真是好样的！’”

“到这时候还能说什么呢？我不想等那群豺狼兄弟来找我，揣上那绳，就到这儿来了。”巩仲圣一气讲完，怀疑里面的人早已经走开，清了清嗓问：“喂，姑娘，你还在听吗？怎么不答应一声？我可是世界上最命苦的人，万念俱灰，只求你让我去，脱离这个挫磨人的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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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胭脂虎（3）

石里没有言声，巩仲圣将嘴凑近石，提声音，“喂，你听见了吗？快让我去吧！”

石里传一声轻嗽，那个清锐的声音回答，“你先走开，等天黑以后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