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错了……”他颤颤地说，声音低微，气息短促。

这就是我心里一向以来尊为“父亲”的人？?一向以来被我尊为父亲的那个“人”哪儿去了？?这就是一向以来，我把他当作“冈古拉化”来尊奉的人？?一向以来被我尊奉为“冈古拉化”的那个人哪儿去了？?他为什么要显得那么慌张？那么的拿不定主意？神中闪现那么多的自责和惶惑，悔恨和愧疚？难，天塌下来了吗？即便是天真的塌下来了，又能怎样？?假如前边现了连绵不断的沙丘，源已然断绝，千年的胡杨树连片枯，苇丛中的黑雀也骤然间销声匿迹，古驿两旁只剩下焦黄的骆驼刺和半塌了的旱獭，因此，我们就应该不再往前走了？就应该跪下了？假如是这样，冈古拉在七千年前就不会再有任何活了，它就应该完全寂灭。但它寂灭了吗？冈古拉因此垮了吗？?哦，“父亲”……?从那以后，不知为什么，他怕再见到福海……怕再看到他那慌和自责的神情……从那时候起，他心里就憋着一劲儿，争取尽早地走监狱。他常常想起他发掘的那个千年曲肢葬古墓。想起那两古尸前木盘里放着的那些炭化了的红枣，羊骨和面饼。他常常梦到他俩睁开了睛，坐起来叹气。他梦到他俩走地窝。地窝外停着一个车队，旌旗招展。他梦到车队的末尾还停着两辆带播机的拖拉机。人们正在往播机的机厢里填装拌过农药的。拖拉机突然吼叫着走动起来，带着庞大的播机，一颠一晃地向路那边的沟走去。而此时，他发现，驾驶室里本就没人。他惊骇地喊叫起来。但那二位却不不顾地只是冲他微笑。他再一看，才发觉，这二位的眶里居然没有珠，只有两个空空的黑。

“你成啥了、成啥了！到这份上，你怎么还不明白？成啥不成啥，现在还有什么要的？现在最关键的是把你前这一关渡过了。你懂不懂啊？难你真是个狼崽啊？你这脖梗上长着的，真不是个人脑袋？你还要我说啥呢？你能别再给我添麻烦了不能？！！”一阵剧烈的咳嗽和息，中止了他激烈的詈骂。看得，他完全把持不住自己了。那密布着血丝的底里，不时闪现着一绺绺慌和自责。

承认躲这儿“打飞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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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说服韩起科，向朱李二人提供他们所需的“炮弹”了。事后知，在朱李二位跟韩起科谈话的时候，福海已经在看守所这间号的门外等着了。不一会儿，福海着手杖，步履艰难地走了来。让韩起科大吃一惊的是，似乎只是一夜之间，福海就老了十岁，或二十岁。神完全暗淡了下来，也完全耷拉了，嘴角也只剩下一丝淡淡的苦涩。

一时间，韩起科完全呆住了。

“你就别再执拗了，听我说，他们要求的去。你这个案只要能留在冈古拉，朱副场长和李副场长都能想办法宽大了?你……”??“可你知他们要我啥吗？他们要我揭发您……”

“是我错了。这档事跟你没任何关系。混的是我。是我放火烧了知青的娃儿。”韩起科叫。

“是我们错了……”福海木木地重复，似乎在神上已完全崩溃。

“那你就揭发嘛。”

“你别听他们的。他们别有用心。当时腆着脸溜你沟的是他们，现在趁反戈一击倒打一耙的，也是他们。你要不住，咱冈古拉就真的彻底完了。”他大声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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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队伍里的那些人，眶里也只有个黑，也都在冲他呆呆地微笑着……他吓一冷汗，

“那我成了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