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了。再拖下去，有些人家里，可能就要人命案了。”韩起科说着说着，就一下站了起来。“别跟我扯起嗓门大声嚷嚷……我吵不过你……”福海闭上睛，咻咻地只气，不作声了。一下说了这许多的话，已经把他最后一的力气都耗完了，脸也越发地灰暗和焦黄。

说句心里话，在听完赵光的“诉状”后，福海一开始并不想手这一对“哥俩”的这些狗事儿。他已经没有这个气力，也没有这个兴趣，再来手和过问了。是二百五十万，还是二千五百万；是落在你手里，还是落在他手里，于他都没有什么意义了。他需要一次平静的温情的会面和告别。一生“没有”女的他、一生拥有过但最终又失去了冈古拉的他，需要在这一群冈古拉的“狗娃娃”们面前告别自己的人生。这愿望也许在别人看来，很奇特，但其实又很实在。以他的人生阅历，他当然会想到，这批“狗娃娃”们将来的一生也不会平坦。但他真的不愿意在自己走到人生终前的那一刻，再被卷他们痛苦的人生纠葛中去。他希望他们能“友好”地“平和”地手挽着手地来“送行”。即便是假装的，也请他们假装一回。在远离冈古拉的大都市一角，仿制一个近似冈古拉的宁静。虽然没有黑杨林，没有黑雀群，没有那用黑杨木板盖起的大宅，但毕竟还有这一群“狗娃娃”，在他们的凝视下，平静地离开这人世，也算是画上了一个不算是太理想的理想句号。应该说，他这不算理想的一生，虽然也可以用一句俗的时髦话来总结：“无怨无悔”，但夜自问，还是会引发这样的惊悚：假如让我再活一遍，我会咋样？只是，这个世界的人谁也不可能“再活一回”。老天爷把什么好都给了人，就是没给再活一回的可能。所以，他现在只求平静地离开。平静的自我心态。（这一，他基本上到了。）而平静的周围环境——偏偏是这一，却让这两个“该死”的“娃娃”给搅了。

他本来也是可以不来掺和这档事的。但是听完赵光讲完事情的本末，有一烈的觉告诉他，赵光并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讲来。这觉还告诉他，赵光有意无意“隐瞒”的东西，可能比他讲来的，要重大的多。以他对赵光的了解，如果不是为了那更重大的一分事情，如果仅仅是为了那近千个民工被拖欠的工资，赵光不会如此不通人情地，把已然病到这等地步的他，从医院里搬来，跟韩起科“对垒”。

那么，赵光到底还向他隐瞒了什么？韩起科又可能在一个什么样的重大事情上“招惹”了赵光？他们之间还可能发生什么？他放心不下。想问，却又实在问不动了……?这两年，他越来越看重赵光。这是近年来，所有接过他的人都看得来的一件事。福海在冈古拉辛苦经营几十年。几十年来，当然是有许多因素促成他、支撑他在冈古拉这么苦熬苦。但是，有一个非常非常内在的东西，而且是属于神方面的东西，发挥着大的支撑作用。这一，旁人是不知的。他也从来没有跟任何人透过，汇报过，更没有跟人倾诉过。在很多年里，这东西几乎是以一潜意识的形式现的。也就是说，在很多年里，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居然是这么一东西，在他内心支撑着渡过了那艰难坎坷。让他面对那么些难以想象的艰难和坎坷，能坦然之，安危度之。在那么多次他“向党心”“向组织讲真话”的运动中，他都没有“代”过。他没“代”，倒不是蓄意要隐瞒什么。不是的。他不讲，是因为他觉得他这东西完全跟政治无关（？），跟集无关（？）。他觉得它纯属家族内的一“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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