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县里没有火葬场，老叶的尸是运回上海火化的。厂里木工组连夜为他打了一棺材，用当地产的红松制成的，刨去了树，解成了糙的木板，钉了一简易棺材。当年用一棵千年枫杨了九十箱的木工组，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木材来为老叶棺材了。红松板材松而易生虫蛀空，并不是棺材的木料，当地人从来不用这样的树来寿材。不过不要，上海也不能土葬，再好的木，也不过付之一炬。红松还有松脂香，可以让老叶在松香中幻听安徽山里松涛的吼声。这样的声音在山里无时无刻不响起，兄弟楼和住宅楼的楼后就是大山，松涛伴随他们从来的第一天睡，初时听了觉得吵，整夜睡不着，后来听惯了，回上海时没有松涛怒吼，只有汽车喇叭，反而不习惯。红松是这个三线工厂带给老叶的最后印章，它和老叶的尸一起变成灰，混在一起分不彼此，刻地植到骨里，收纳骨灰盒里，葬在他一直想回的上海一块公墓的墓地里。

他捧着这些复习资料，想老叶如果还在，凭他的聪明，这样的功课不在话下。他想要的路已经现了，“上大学”或是回上海，这样的梦已经不再是梦，这两样是捆绑在一起的，他可以上上海的大学。上海那么多大学，复旦大学同济大学通大学华东政法华东师大……这么多这么多，全是中国一的大学，就等着他这样的聪明人去上。

欠债还钱

老叶的死，让厂领导下决心抓一抓聚众赌博的事情。老叶病了了医院，办不成他的学习班，但他作为厂里最有名的赌徒，他的家自然就是赌窝，他的老婆自然是庄家之一。在老叶还在住院的时候，朱紫容就被当成了典型，和厂里另外几个在家里设赌局的人一起学习最新的文件神，揭猛批“四人帮”的毒。朱紫容因为这件事，专机组组长的职务被撤了，而童队长早就不是武保队队长了，又因他也是庄之一，也被关了学习班。朱紫容日之难过，可想而知。

本来她是天之女，生得，又能，嫁个男人又贴，不打老婆不骂话，又有学识，哪儿哪儿都好。在厂里

可惜他没有等到。

所有的苦难都随而没。人死了，那些困扰他的死结也就打开了。

老叶死的时候边一个人都没有，是半夜静悄悄走的。第二天早上那个照顾他的大嫂去为他时才发现他已经没了呼。医院通知了厂里，徐长卿忙去学习班找朱紫容。朱紫容一看是他，上明白了，她脸一白，了过去。

三月中，停止了十年的大学招生考试恢复了，全国有五百七十万应考者涌考场，而录取率是百分之三。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聪明的人为心所累，有知识的人为知识所困，多虑者必然多思，多心者必然多愁。所以红楼梦里王熙凤的判词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命”，妙玉的判词是“云未必，洁何曾洁”，晴雯是判词是“心比天，命比纸薄”。善泳者溺于，擅博者死于智。老叶自信他有围棋段级的平，搓麻将打扑克博战无不胜，哪里想到会死在了这个上，并且还是他亲手的麻将。

徐长卿在山里没有知这个消息，后来他家里写信来告诉他，随信还寄来大量的复习资料，那都是他的大哥用圆珠笔工工整整抄下来的。抄了整本整本的数学语文书，还有他当年上学时留下的作业本课本。徐长卿连中都没有上过，初中毕业后学校停课，在社会上闲了两年，就了工厂。他们这一批人，小学学军中学学农，除了语文有一看浒红楼临大师的帖打下的底，数学忘得光了。英文亏他背了这半年的单词，有一门。夏季招生在即，大哥要他好好复习，这样机会千载难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