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他们村里的那些大大的祠堂，他们的房怎样的漂亮，窗棂都是雕的，大门上还有砖雕。墙上写着“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的对联，和“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标语一同现在古老的住宅里。

申以澄说：“他们的房很漂亮，可是家里却什么都没有。”

徐长卿在山里漫游时，时常去当地人家里要喝，那里大屋和空院同样让他惊奇，也让他对申以澄惊奇。在这一年多来，还没有第二个人和他谈起那些祠堂和对联。他说：“我在一家人家的影墙上看到的诗是‘为忆渌江，更随宵梦向吴洲’。这首诗我以前没读过，我怕记不住，特地掏纸笔抄了下来。”

“那里原是古徽州啊，了很多文人。这首诗是张志和的《上巳日忆江南禊事》。‘黄河西绕郡城，上巳应无祓禊游。为忆渌江，更随宵梦向吴洲。’他在黄河边上想起江南的上巳日来，就写了这首诗。你说的是胡氏祠堂吧？我也看到了，也抄了下来，写信回家里把这两句抄在里面，问我爸爸这是谁的诗，爸爸回信说是张志和的诗，又把前两句也写下来。顺便又把他写的诗一起抄了寄给我。”

如同诗里的情景一样，他们在安徽想着回上海，站着上海的街，却说起安徽来。那是他们共同的生活，虽然不长，却已经留下印迹。

徐长卿默默地听着，忽然问：“你爸爸是老师吧？”他好象记得谁提过一句，却想不起来了。

申以澄，“是语文老师。”

“哦，难怪。”徐长卿想，难怪会记得这些。这个年，肯像他一样读红楼浒的人都不多，而申以澄的爸爸却连这些都记得，那一定是有理的。

“我妈妈是数学老师，”申以澄又说：“从前知识分是‘臭老九’，他们一直都受打击，可是最近不同了，好些从前的学生都来找他们补课，说是想考大学。小徐，你是不是也在复习功课想考？”

徐长卿转看她一，“你想考？”她说“也”，那就是她在复习功课准备考试了。

申以澄解释说：“我听见你在河边背英语。”不考大学的人，才不会想着背什么英语。

徐长卿想一想，为自己留有余地，说：“我的数理化太差，不一定行的。”

“不要，又不是你一个人差，大家都差。老三届的十年没有摸过书，都去农村队落去了。我们七二七三届的，中都没上过，大家都是一样的没有基础。因此要相信自己，并不比别人差多少。”申一澄笑一笑，“我爸爸妈妈在信里是这么跟我说的，我知他们是在给我吃定心，但我也相信他们说得对。”

徐长卿也相信他们说得对，忽然之间他对前途有了一信心。是的，大家都差，都是多年没有摸过书的人，他们这两年摸的是锉刀镙丝刀，比他们大的摸的是锄扁担，比较下来，未必就比人家差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