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了你的尾？”刘卫星自己心里不痛快，就恨不得人人都跟他一样不痛快。“我偏要说，你师傅就是漂亮。姑娘不算，女人当中她算第一。你看她的腰，还有那大。可惜老叶没福气，白白便宜了那个乡下人宝，连老童都白白打了算盘，气得他阿噗阿噗的。”

沉默的大多数

，“你们看，‘洋娃娃’也来了。”

“洋娃娃”是一个女人的绰号，她自称长得好看，有一张娃娃脸。背后取笑她的人说，是“娃娃鱼”吧，手小脚小样小材也小。只是这“香扇坠”一样的袖珍人作风很是风，名声有些不好。但有的男人就是喜风的女人，因为正经女人不肯与他们打情骂俏。听说“洋娃娃”在下面，先前在一旁喝酒吃菜的隔宿舍的人也过来看，一个人说：“今天‘洋娃娃’在车间里说，兄弟楼里的男人就像河里的鹅卵石一样，可以随她挑的。”

刘卫星先嗤了一声，说：“我呸，就凭她？也就挑你们吧，她敢来挑我吗？老卵也不朝她翘。”他这话一，顿时笑倒一片。他意犹未尽，接着说：“什么娃娃脸，烂铅敲洋娃娃，看一，隔夜饭都要吐来。”他在申以澄受了气，便看谁都不顺。

徐长卿用凌厉的神看了他一，仇封建上说：“这是小林说的，我哪里懂什么外贼什么家。”

“你少说两句吧。”徐长卿听不下去。

仇封建一直不说话，别人看女人评女人，他也看女人，但他看的是女人堆里有没有小林。这时听到这么一句，忽然嘴说：“这个叫‘宁与外贼，不与家’。老童倒是想替她缴罚款，但面孔贴不上人家的冷。”

在她需要有人站在她边的时候，他走开了。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她找不到可以伸援手的人。全厂两千人，上到厂长党委书记，下至工友同事徒弟，就那么睁着睛看她怎么挣扎，然后一边拍手哈哈笑，一边痛心疾首状，一边说看吧，我就知她是个货，我早就说过，我的光毒吧？人不要脸起来，什么事都得。你们看你们看，老叶才死了几天，她就去搞破鞋去了，还是跟一个乡下人！

师哥舒对他们的评语一不关心，他只看谁来了，就像一个尽责的报幕员。他这一次喊的是：“老徐，你来看，你师傅来了。”

厂里人对朱紫容的冷淡，不是这一天两天了，从老叶事起，众人羡慕加嫉妒的光就变成了鄙夷加轻蔑，还带有一些幸灾乐祸。人本就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难得的是朱紫容从到尾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没为自己辩护过一句，也没有回击。当敌人是言蜚语的时候，怎么回击都是没有用的。目标太大太虚空，除了沉默以对，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朱紫容十分明白这一，徐长卿同样明白这一。因此她什么样的决定，他一都不奇怪，只除了心痛和悔恨。

那些单男青工也许真是被“洋娃娃”挑过的，听他这么说，居然不声响了，讪笑一下，继续看下一个女人。

毒的不单是光，还有，更毒的

刘卫星吐个烟圈说：“老徐，你师傅绝对是个大人，比申以澄还好看，我这绝对是心里话。”他连说两个绝对，还把她和心中的女神申以澄比较，那也许真的是他的心里话。

朱紫容披着一长发在鹅卵石坐下，拿一件衣服来洗。旁边的女人面不屑之，有的脆端起面盆换一个地方。只有“洋娃娃”朝她看着笑了，像是迎她加她们的阵营中。朱紫容谁都不理，只洗她的衣服。她和别的女人一样，洗好澡来，穿的是家常的衣服：碎的布衫，小的半长短。坐下时为了不让溪打，还把脚往上拉了拉，一半的大，雪白得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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