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离开才几个月，一家人重又团聚，便不如以前几次那么激动。回到家无非是那些关心的话又说了几遍，清晨去排队买本供应的鸭鱼。照规定，一个本里五个人以下的算“小”，五个人以上的算“大”，小有小的定量，大有大的定量。以生米来说，小一个本是半斤，大则是一斤，这让小的人家觉得实在不公平。而鸭等论个卖的，就是小划算了，小买小的，大买大的。可是一只的大小相差得了多少呢？普通的也就上下一两斤了不起了。这时大又觉得小占便宜了。关于大小的节供应，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上海市民矛盾的焦。

徐家以前是四个人，只然是小，自从大哥结了婚，把大嫂的迁了来，徐家也好算大了，生米一买就是一斤，再加上徐长卿从安徽带回来的，资一下丰富了好多。人多了，节也过得闹了，还有亲戚串门，文革以来，徐家从没这么闹过。

这个节徐长卿过得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张，每天大哥陪着他题，讲题，又质问他这几个月你都什么了，数学基本没什么步。气严厉得来大嫂听不下去，拉过去好一阵埋怨。大哥说就这几个月了，松懈不得了，我看你脆请病假留在上海多住一阵，我把中数学陪你重新温一遍。

徐长卿待要反对，大哥已经托了熟人搞了病假条直接寄到厂里，押着他在家学习，又请了老师替他补习，自己也请了事假带了徐长卿到听课。面对大哥这一片关心，他要敢说个不字，已经打上了结。

这一拖就拖到开以后，等徐长卿回到厂里，已经是三月中旬了。

山里的树开着满树的，一派光明媚，上海街著名的法国梧桐要到五月初才发芽，一都受不到天的气息，而山里，桃杏一树一树地在车窗外面开得如火如荼，冬衣完全穿不住，太明晃晃地晒得人直打瞌睡，和风拂着人的脸，有微微酒醉的好。

到厂少不得接受刘卫星师哥舒他们的奚落，仇封建和小林也回来了，江芸也来了，宿舍里为了迎他归队，多买了几个菜，买了酒，又笑又闹，闹了一晚上。

第二天，徐长卿去小组报到销假，小组长冷冷地把他训了一顿。徐长卿也不申辩，他知病假什么的本来就说不过去，厂里不记过不分就算对他很好了。当下老老实实听了一阵，表示回来以后会好好工作，把落下的度抓回来。组长段长和车间主任挨着训了话，讲够了才放他回去，回到小组，一看全女班里没有朱紫容，心里一阵奇怪。以他这样刚接受完批评的人最好是夹尾人，当下住了不去打听，他也不想被婆婆妈妈们拿来取笑，死死地忍着，埋工，一直捱到中午下班吃饭，他去堂打了三两白饭一个菜炒片回到宿舍，见了师哥舒就问：“我师傅什么事了吗？为什么不在小组里？”

师哥舒淡淡地说：“咦，我是替你看师傅？”

徐长卿着了一上午的急，心里心里本来就燥，听他这么不咸不淡的腔调，什么也不顾不得了，站起来就要发火，刘卫星忙下他，说：“老帅，你又不是你知他的心病。他师傅就是他的箍咒，念不得的。”

师哥舒呸一声，把一块萝卜红烧里骨吐来，不屑地说：“老不想说，怕脏了嘴。谁要说谁说，不关老的事。”说着捧了饭盆坐在床沿上去吃，一边翻开一张报纸来看，表示跟他一都不搭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