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层秋扶腰起：“层秋不敢受此大礼，大师莫要折杀层秋。至于琴谱，我原已录好，请大师过目。”说罢到书架前，取下一卷帛册来，递与拙尘。

“无妨的，”林层秋吩咐边人去取琴来，侧首细细聆听那空中游浮的乐音，微笑：“层秋夙愿得偿，又有知音在旁，不奏一曲岂非憾事？”

拙尘目光一瞬：“阿弥陀佛，岂敢劳动林相？”

拙尘接过匆匆一阅，望了林层秋一，合十：“阿弥陀佛，林相煞费苦心，可是要贫僧允下什么事？”手中琴谱墨迹初，拙尘再怎么愚钝也明白今日抚琴绝非林层秋一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另有所求。

林层秋闻言笑了：“陛下册后，自是普天同庆。大师若是不嫌弃，就让层秋为大师抚上一曲，如何？”

人将琴案置于林层秋榻旁，那琴也不过是最寻常的桐木五弦。林层秋挥退侍从，由拙尘扶起，坐到案前，指下轻轻抚过琴面，目光如追随连。

林层秋也不隐讳，淡淡微笑：“层秋只希望，今日一曲后，大师便只是清凉寺中的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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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尘见他神有异，微微眯便瞧见那琴面似乎镌刻有字，虽然岁月久远历经挲，已不甚清晰，却不知为何让他觉得有几分熟稔，未待他多想，“铮——”地一响林层秋已拨动琴弦。

拙尘挲着那四个字，目中已见泪光：“十七年前一别后，我就再没有见过离氏中任何一个人。他们或生或死，都不能知。”

仿佛空山秋雨后，一滴雨过竹然而下，一路天光云影相与徘徊。琴音在耳，却觉充盈汽挟那兰芷芬芳随风而来，闻之鼻端萦于肺腑。

拙尘知林层秋不会无端馈赠，其中必有缘故。接过琴来细看，琴上镌的字跃然目：上善若。脸上肌刹时掠过一阵牵动，十指扣琴犹自微微颤抖：“你见过家父？他在何？”

琴音陡转激昂，如飞瀑临川宕跌而下，一派磅礴狂放之气风洒而来，碎玉溅琼璀璨如星。复又幽幽归于宁静，平添了几许从容和缓转而，恍若一江东去，落日夕晖斜红江面，紫黛数峰。琴声愈静愈缓，舒停冲和，起起落落间也显沉静苍远，琴行至此，便如月东海清辉普照，海角天涯共此良时。此时琴音虽绝，琴意却如汐一般拍心而来，涤尘埃。

拙尘微微垂，角扯一笑意来，反使他那破损的容貌显得越发沉。

林层秋心下叹，复又微笑：“令尊赠琴之时，面红神很是矍铄，想来就是现在也应还是健不逊当年。”

拙尘把卷册放到一旁桌上：“阿弥陀佛，四喧嚣，思来想去，只有林相这里最清静，贫僧就过来了。”

林层秋本是浅眠，听得声响便醒转过来，见是拙尘微微一笑：“大师怎地过来了？”

世事浮沉，拙尘虽知他不过是宽之言，心下却也激喜，：“林相，拙尘激。”说着抱琴站起来向林层秋一施礼：“拙尘还有一事要劳烦林相，望林相能记下此琴谱，拙尘听着这琴曲，便如亲见家父慈颜一般了。”

良久良久，拙尘方一声长吁，慢慢睁开来：“阿弥陀佛，贫僧请教林相此曲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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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层秋笑不答，却将琴双手奉于拙尘：“大师若是不嫌弃，层秋愿将此琴转赠大师。”

林层秋凝目肃颜：“六年前，陛下往正山之封禅，我一路伴驾。返程在山脚歇息时，遇到一位老人，他弹奏了一曲并以此琴相赠。事后，我回忆他的容貌言谈，倒是与令尊颇多吻合，但一直未能确证。如今看来，那确是令尊大人了。”

林层秋淡淡微笑看着，却是神定眸清浅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