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翰林的冷板凳坐到如今，以为自己应该只有朱成钧这一个学生了，这也不奇怪，王府官员中本设有教授一职，像朱成钧这样因为圈禁就了文盲的才稀罕，别人不可能都如此。

楚翰林空闲这些日，于这王府的人起码是明白了，听这一说，就把人跟名姓对上了。

罗知府心里有数，微笑不语。

比如这个朱成钶，楚翰林听他开这两句话，已知他有文法，并未如朱成钧般失学。朱逊烁作为现在代王府实质上爵位最的人，先前全然不搭理他，这时不知怎么想的，却又把小儿送了来。

这当是荣康郡王朱逊烁膝下幼，叫朱成钶的。

展见星慢慢听绪来，原来罗知府与楚翰林乃是八年前那一次大比中结识的——也就是说，楚翰林二十就中了士，而且还是二甲传胪，经馆选翰林院，此后便一直在这清要之地潜心治学，现任着侍讲之职，而罗知府未能考中庶吉士，外放了京，各辗转，现为四品黄堂。

展见星与许异没座，只是默默站着，听楚翰林与罗知府两人继续寒暄叙旧。

朱成钶见他态度平淡，并未另相待，目中闪过了一丝失望不悦之。

这一声，却是朱成钧到现在才开了。

又向罗知府：“我已让人去请九郎了，他们年后就是同窗了，趁便一见见。只不知他得不得空。”

两人恭敬拜下去，楚翰林和善地了：“起来罢，不必多礼。”

楚翰林步下青石条阶，迎了上来，也笑：“什么风采，不过闭居翰林院中，碌碌无为罢了，哪里比得正清兄一府父母，为民劳呢。”

楚翰林到代王府来已有好些日了，但府里一直在办丧事，来往执事杂，他一个外人不敢走，每日只在安排给他暂住的纪善所里闷坐，对王府中许多人并不熟悉，这个少年他就从未见过，迟疑问：“你是——？”

不过，他们今儿来得巧，不一会儿，楚翰林尊贵的学生“九郎”就来了，他不是一个来，还附送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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搁寻常人家，先生有命，学生的自该一唤便到，哪有什么得闲不得闲。只是在这代王府里，倒是先生的要客气些了。

量未成，一白狐裘衣的小少年眉目细，满面笑，到堂屋来，折腰向楚翰林行礼。

“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朱小九：我心狂野，等着。

其人之厉害，令她心生羡慕与一丝抑不住的向往。

“先生，我父亲是荣康郡王。”小少年自我介绍，“父亲命我和九弟一起来听先生的教导，日后我有什么不到之，还请先生不吝教我。”

罗知府加快了脚步，笑着上前：“一别五六年，潜德风采更甚啊。”

名声反正是坏透了，从上到下，都不要面的。

楚翰林只奉旨教书，不想过多涉代王府内的争端，便不问，只：“好，我知了。”

两位同年五六年没见，自有不少话说，好一会之后才告一段落，罗知府招了下手，示意展见星和许异上前。

与皇帝旨意中写明了的朱成钧是隔了房的堂兄弟，看二人年纪，十分相近。

“哈哈，潜德潜心学问，时刻备皇上参赞垂询，这要是碌碌无为，天下又还有几个人敢称有为？”

满天下恐怕就数这里的先生最难，哪怕是皇城内的天，对自己的老师也要摆敬重的意思，若有不合礼仪的举止，臣的也能谏一谏他。但，与代王府这一窝著名的恶霸们却有什么理好讲？

他立在朱成钶旁边，没对比还好，一比朱成钶的白裘衣，他只穿着普通的棉布袍，话又少，叫完这一声就没了，脸还木，没睡醒似地垂着，只像个毫不知情识趣的小木桩，往那一戳。

所以罗知府在与楚翰林的言谈之中，一都没有摆上官的架势，只以同年相叙，十分亲地说着些别后境况。

“正清兄太过誉了。外面风大，都快来说话吧。”

楚翰林扬手相让，诸人了堂中，各自安坐。

“先生。”

侍讲是从五品，严格算来比罗知府要低了三个品级，但其一，楚翰林是京官，他来代王府是临时差遣，本官职仍挂在翰林院里，那么见外官就不成文地自动升一级；其二，如罗知府所言，翰林院在皇帝底下，皇帝有什么问题，随时可能提溜个翰林过来垂询，乃是天腹心之所在，这一份近楼台动辄上达天听的便宜，绝非区区两三个品级所能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