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离开国不过五六十年，科举制度成熟不久，如展见星偶然所见，场搜检各地都大致如此。

“咳！”

离年节越来越近，展见星还有一件事要：去向她原来的私塾先生辞别。

因为在她心里，她自然很清楚她生养的是个女儿，扮男装至今不过是不得已，从未想过徭役会跟女儿扯上关系。

此时的官员们还不曾料到，因为文人之阶日益狭窄，科举成为有且仅有一条的天梯，若年后，作弊样日益翻新，倒搜检跟着严格起来，乃至要考生脱尽帽鞋解开外裳的，堪称斯文扫地——而即便是如此近乎要求赤的搜检之中，考生仍旧能想作弊之法，只能说一句一尺，一丈了。

这日，展见星提了些礼去往钱家，她此前因家中事，告假有阵没来了，钱童生膝下的小女儿淑兰正在院里晾衣裳，她比展见星小一岁，穿着件红袄，看见展见星，惊喜地放下衣裳迎上来：“展哥哥，你来了，家中如今都好了吗？”

可只得便宜不吃亏这档事，世上原是不存在的，依国朝律规定，男十六岁成“丁”，从此直到六十岁，每年都要承应官府的徭役，这役分正役和杂役，繁重不需细叙，逃脱会受重罚，何况逃得了一时，逃得了漫漫几十年吗？

徐氏茫然：“什么？”

但这对徐氏来说仍旧冲击力太大了，她劝：“星儿，你还是消了这个念吧。那些官们，不来寻我们的麻烦就算不错了，哪敢主动往他们手里撞？你倘或被拆穿了，问下罪来，把你敲上几十大板，娘还活不活了？”

这位先生姓钱，打从十五岁开始应试，应到四十岁上，只是个童生，此后自觉年纪老大，羞于再和许多能和他儿的童生们一同考试，终于放弃了举业之路，在家中办了个馆，收些学生聊养家糊之用。

没藏书本而已，并不难蒙混。只要我不存作弊的心，很不必担忧。”

这前景描绘过于好，好似从仄窄巷中一转而至开阔大，徐氏都听得动心了，但她的担忧也不可能就此消弭。

前路这样艰难，但展见星并不如徐氏般气馁，她的声音中还了轻快：“娘，没事，只要我在这三年之中考中秀才，就可以免除上的徭役了，然后我们就可以离开大同，天下之大，何都可去得，祖父祖母和伯叔们有再大的劲，也不必去理会了。”

钱先生连科举的第一关都迈不过去，其学问不问可知，不过他也有个好，那就是束脩低廉，略贵些儿的，展见星也读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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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己坐困囚笼，拿不有效主张的情况下，徐氏最终迟疑地了：“那——好罢。”

“徭役。”展见星回答，“过完年后我就十三岁了，再过三年，倘若我还不将份改回来，就得去服徭役了。”

徐氏脸一下煞白。

徐氏虽然时时埋怨丈夫不该拿女儿当儿养，然而因着她的溺，展见星一日日长大，主意一日比一日正，徐氏作为一个丧了夫的普通妇人，在许多事上倒不觉去依靠展见星了，展见星没有被养成个女儿，她在话语权上，实则和可以门立的男丁没有多少差别。 [page]

展见星是已经拿定了主意，她安徐氏：“娘，你不必想那么多，我先用功读书总是不会错的，期间若有别的变数，我再和娘商量着办。”

展见星叹了气——她极少叹气，这一叹，话语里的无奈之意再也掩饰不住：“可是娘，我不乘着现在读书，寻一条路，再过几年，就不说祖父祖母了，官府那边也有着现成的麻烦。”

她完全忘记了还有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