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

他把赵兰香送病房后，就一个人呆在走廊上枯站着，再也没有了里面的消息。夜里寂静，每一分每一秒，手表轻微的走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贺松柏煎熬得仿佛度日如年。

他看了腕间的手表，已经是凌晨的五了。

走廊的窗外，漆黑的夜幕渐渐地消散，被微弱的晨曦刺破。

在这漫长的等待的时间里，他想起她当年也是踏着这样微弱的光，背上背着绿豆糕，脆生生地同他说：“我这辈只服家里人的教，我爸我妈，我爷爷，你是谁……要来我，嗯？”

后来她成了他的婆娘，事事依他。

再后来她成了他对象，某一天也是踏着同样微弱的光，去杀猪场找他，隔着远远地泪朦胧地看他。

她说她不嫌他，再脏再臭都是她男人。

嗯，后来她也真当了他的女人，不嫌他穷也不嫌他寒碜。

晨光愈、愈盛，白茫茫的光驱散了黑夜，她迎着晨光在他耳边唱：“我愿逆而上，找寻她的踪迹。”

贺松柏这时也像是听见了这歌声似的。

一阵嘹亮的婴儿哭声响起，过了一会儿产房的门开了。

医生摘下了罩，眉疲惫却掩不住喜意地：“是个女孩儿。”

贺松柏大喜，脑袋里一切的回忆都骤然停止，前满满的全都是她躺在产房里辛苦生孩的样。

“等等——医生，好像还有一个！”产房里的护士突然说。

然而产妇生完一个孩，已经疲力尽，满意地仿佛睡了过去。

“怎么会还有一个呢？b超照的明明只有一个。”

贺松柏脸上的笑意顿时凝滞住，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用力地拍了拍赵兰香的脸，“兰香醒醒，醒醒——”

赵兰香生了一晚上的孩，已经疼得失去了知觉。

她又睁开了睛，勉地笑：“好像还没生完。”

她的声音已经颤抖了。

一个孩脑袋太大，羊快了她还是不肯来，还是医生把她来的。

她隐隐约约知肚里还有一个宝贝，因为它在动、在踢她，她又努力地熬了一个上午。

贺松柏手上沾着的都是她上来的血，他不断地喃喃：“别怕，撑住，我在这里陪你。”

“兰香，勇敢。”

“这是大海，我们的大海，要努力把他生下来。”

贺松柏腕间的手表，此时短针已经指到了下午的六，夕温的光从窗里漏了一来。

同样的夕辉中，那天她在一片灿烂的云霞下笑带泪地盯着他送的木棉，那火红的也仿佛像从她上来的血。

棠棠被护士清理净，因为没有喝，饿得咕咕呜咽，贺松柏也分不心神去她。

他半跪在地俯下来凑近妻，不住地鼓励她，连新生的女儿都来不及多看，手忙脚地把上的钱全都掏了来，求护士给她讨喝。护士可怜地叹息了一声，摇摇抱着扯着嗓门嗷嗷大哭的婴儿，转去找起了她的粮。

贺松柏攥妻的手，他下了泪，一个大男人在产房忍不住哭了起来。

“兰香，再用力一。”

“吃巧克力，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