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公却是个较真的，他问：“朱在后章‘作新民’之文有论据，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你怎么证明自己是对的？”

不是王明比朱熹更聪明，而是朱熹想完善理学系，生生故意曲解《大学》本意。

此言一，立即有十多人愤然离席，拿起粮饮，转就往山下行去。他们求学是为了考科举，而以王明的“妖言妄论”，拿去考试百分之百要落榜！

宋公突然站起来，打断：“明先生，朱说，此‘亲’当作‘新’，你是不是讲错了？”

王明亦不训斥，朗声说：“开篇讲《大学》。非程朱之新本，乃前朝之旧本。大学之，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此为亲，不为新……”

因为朱熹自知理亏，还专门在《大学》批注里解释。

王明开讲的第一句话，就跟朱熹杠上了，直接驳斥朱熹的错误。

朱熹是这样解释的：每个人都有光明品德，这是天理，也是天。但光明品德，有可能受到蒙蔽，应该去发现它、亮它（明明德）。在获得光明品德之后，还要去引导别人，让所有人都获得光明品德（新民）。由此就能让万天理达到完极至，达到个人理想与社会责任的统一（止于至善）。

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这是儒学的三纲。

宋公直接傻了。

一些人仔细思索，陷两难境地，不知应该听王明的，还是应该继续听朱熹的。

而且，还是在挖理学的基！

王明笑：“畿千里，惟民所止，说的是亲。为人君，止于仁，说的是亲……君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说的还是亲。亲有仁的意思，也有新的意思。亲既然已经包新的意思，为什么朱要行改为新呢？”

（ps1：关于《四书大全》和《五经大全》，有人认为老王说。确有不妥之，已修改。）

诸生骇然，瞠目结。

王明引用大量《大学》原句，论证那本来就是个“亲”字，而且包了仁与新两意义。朱熹行改为“新”是不讲理的，是不讲仁义的！

王渊心想：“这才是非议朱的正确方式啊，直接引用儒家经义来驳斥朱熹。有理有据，合情合法，谁敢说个不字？”

而王明，想通过“亲”与“新”的差别，直接从儒学三纲的层面争夺统。

“呃……”

其中有几个生员，连夜逃回贵州城，直奔贵州巡抚衙门。

便是朱熹亲临，估计也说不过王明。

王明继续讲学，越讲越吓人，很快又有十多个生员逃跑。

“没讲错，”王明微笑，“旧本为‘亲民’，我也认为是‘亲民’。”

一些人不敢再听，吓得撒就跑。因为王明讲得很有理，他们害怕自己信去，从而耽误今后考科举。

一些人兴奋莫名，已然被王明所折服，恨不得今生追随其左右。

等至第二天中午，他们终于见到准备门的王质，当即跪倒告状：“王抚台，有狂生在龙岗山妖言惑众，非议圣贤朱与程，擅改《四书》之经义！”

刚开讲就有人离开，王明依旧从容，微笑着目送他们下山。

（ps2：明代四川，是大四川，包今天的重庆、云南、贵州、湖南、湖北的一分地盘，而且这些地方很多都未开化，土司数量惊人，所以说四川是蛮夷之地。还有，因为宋末和元末战，明代四川经济、文化、人远远不如宋代。终明一朝，四川人都没恢复到南宋初年的平。）

诸生散坐于荒野，有的还把果脯、拿，三三两两倒酒满上，似乎想一边听课一边喝酒。

诸生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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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赞许。

“亲”与“新”，一字之差，悬殊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