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喝茶？我知是谁教你的，没用，没用了，我对你们两个人，都死心了。我一气之下就当着她的面，把一杯茶都泼在池里了，这一下惹恼了母亲，她过来揪住了我耳朵，你要死呀，这么好的茶叶一没喝就泼掉？你不会挣钱倒会浪费！

说到底我还是擅长惹恼母亲，我就知会这样。父亲对我的指望落空了，我对自己的表现也很失望，别人都叫我空，我就像一个空，即使在我母亲边，我也像一个空。我没有办法讨好母亲，我没有办法留住母亲。

母亲开始把洗好的秋装叠得整整齐齐，放一只樟木箱里，而她以前那些珍贵的舞台服装，都装了一只箱。那箱也珍贵，是我母亲辉煌的文艺生涯的凭证，箱盖上印了一圈红字，丰收氮厂，奖给群众文艺演积极分。

河岸25。生活作风

我们一家三最后的家生活凄凉不堪，甚至吃喝拉撒都充满了冰冷的条文和纪律。母亲把家务分成了三份，一份归她自己，主要负责我和她的午餐晚餐；另一份归我，主要是扫地抹灰倒垃圾；第三份家务繁重得多，早晨为一家人准备早餐，每天两次打扫厕所，包括我父亲自己的所有日常生活料理，他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都由自己负责。母亲在分这些工作时明确表示，我这是为你们好，我不会给你们一辈老妈，锻炼锻炼，对你们自己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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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生活作风（7）

也就是那年冬天，我发现了父亲和母亲之间最后的秘密。我母亲仿照了工作组的模式，将他们的卧室临时开辟成一个隔离室，对父亲执行了最后的审查，只不过审查者是我母亲，主题便稍有局限，可以想象，主要内容都集中在父亲的生活作风问题上。母亲的审查通常在夜里七过后，有线广播里《社员都是向》的音乐响起来，母亲就了卧室，她打开上锁的梳妆台屉，拿她的圆珠笔和工作手册，对着外面喊，库文轩，你来！我父亲有一次赖在茅房里不肯卧室，母亲让我去敲厕所的门，你去，快去把他拉来！我不肯去，她自己去了，拿了把扫帚，用扫帚柄厕所的门，了好久，父亲终于被她来了，打开门，弯着腰从扫帚下穿过，他大叫一声我受不了啦，准备朝院门外逃跑，我母亲在后面发一声尖利的冷笑，看着他跑。父亲跑到门边站住了，回看着母亲，我什么都说了，没什么可待的了，我要去散散心！母亲用扫帚指着他，严厉地说，你开门，你去散心呀，睁开你的睛，好好看一看，看看油坊镇上还有没有你散心的地盘！

母亲击中了要害，父亲果然没有勇气去了，他在院里转了一圈，终于驯顺地跟着母亲走了卧室。卧室门窗闭，拉上了红的窗帘，父母的影一一矮，都泛一猩红的光，在灯光下晃动。大家心照不宣，这个生活作风问题，应该是关门审理的，他们采取了严密的措施提防我，他们越是提防我，我偷听的情就越是涨。事关人的下半，好多事是难以启齿的，父亲那些事很大胆，说这些事却很害羞，问了，问细了，他招架不住，开始躲避，他尝试用闪烁其词避重就轻的方法回答母亲的问题，这都被母亲看消极对抗。她控制不住自己，就把家里的卧室当成了公审大会的现场，有一次我清楚地听见母亲亢愤怒的声音传到了窗外，余音袅袅，飘在夜空中，库文轩，坦白从宽，抗拒从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