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就跑走了。不怪我不仗义，这是一个机会，必须跑了，我还有更要的事情去。

河岸55。船民

我跑到菜场外面，大街上仍然光灿烂人来人往，很多路人听见了从菜场里传来的声，有人拉着我问，菜场里怎么啦，怎么那么吵啊，是打架吗？我甩掉那些讨厌的手，说菜场里卖新鲜猪呢，你们赶都去排队吧。我在街上拼命地奔跑，像一只自由的鸟。我一气跑到邮局，把父亲的三封信邮筒的嘴里，很奇怪，少了三封信，我的旅行包一下变轻了。我定下神来，打量着四周，没有人留意我，光照着油坊镇的街，还是那几条街，那么几排房，还是那些镇上人，穿着蓝灰或者黑服装在街上来来往往，可是我的脚有异样的觉，三岔路的街居然在微微颠簸，路上的石和泥都在野地冲撞我的脚，石和泥似乎在窃窃私语，让他走，让他走开。我不相信我的耳朵，我的脚却告诉我，石和泥是在密谈，油坊镇的土地在驱逐我，我不知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我的脚成了外八字，油坊镇的土地认不我的脚了呢？我在这块土地上跑跑了十三年呀，土地竟然遗忘了我的脚，它把我的脚视若仇敌，不停地发一不耐烦的充满敌意的声音，走开，快走开，回到你的船上去。

我还不想回去，我系了解放鞋的鞋带。寄掉父亲的信之后该什么呢，其实我很犹豫，有很多地方可去，有很多重要的事可，只是我不知先哪一件事。我边跑边想，我一直在街的促声中奔跑，快，快跑。我朝粮油加工站的方向跑，据我的脚步判断，我要去找我母亲，我是想念我母亲了。乔丽那么讨厌，我为什么要去想念她，为什么？我不知，这是我的脚告诉我的，要去问我的脚。

我把旅行包背在上，跑了很久，才跑到了粮油加工站。碾米车间里机轰鸣，空气里悬浮着各粮的粉末，粮的清香混杂着柴油的气味。我在白的粉尘里穿来穿去，看见几个浑发白的穿工装的女人在里面忙碌，她们的材不是太就是太矮，不是太胖就是太瘦，她们不是我母亲。有个女工发现了我，问我，你找谁？这里太吵，找谁就大声喊。我就是不肯喊，喊不，我找乔丽，但我没有勇气大声喊母亲的名字。

河岸56。船民

bsp;第60节：船民（12）

我退碾米车间，来到女工宿舍的窗外。扒开一团枯萎的爬山虎藤蔓，我看见属于母亲的床和桌，床已经空了，床板着，上面扔了几张报纸，我的心一下沉了下去，她走了？果然走了！这印证了我父亲的猜测。他说她有追求，她一定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去追求什么呢？我这样想着，嘴里蹦一句话，空。我愤怒地观察着我母亲的桌，桌上有一只半旧的搪瓷茶缸，里面的茶长了白的霉，茶缸上照例印上了我母亲的光荣，奖给业余调演女声小组唱优秀奖。我在窗外说，都长霉了，还优秀个。我的脸贴着窗，发现桌的屉半开着，里面什么东西在幽幽地闪着光亮，我用力晃那窗，窗被我晃开了，我的探去，打开母亲的屉，里面来一只蟑螂，吓了我一，我拿了那个镜框，是一张全家福照片，父亲，母亲，还有我，每个人的面孔都经过人工描，描得健康红，看上去像是化了妆。我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照的，反正照片上的父母还年轻，我很天真，在相框里，我们一家三地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