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了她什么？有什么用？你要看她，她不要看你。

我知他的意思，我说，认来又怎么样？你整天躲在舱里也不是件事，要去就去，要看她就看她去，谁能把你吃了？

▲虹桥▲书吧▲bsp;第63节：东风八号（3）

父亲把草帽放下了，他把手搭在前额上，望着金雀河上百舸待发的风景，突然亢奋起来，激动人心，激动人心呀，我不去了，我来一首诗吧，题目已经有了，就叫“激动人心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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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59。东风八号

亢的声音呼应，我们其乐无穷！

父亲迟疑了一下，说，各方面，不，她神面貌怎么样？

我差想说，她很恶心，但是说不。没怎么样，我说，神面貌还那样。

我反问父亲，什么怎么样？

我好久没看见她了。父亲说，船挡着船，听得见她的声音，就是看不见她的人。

我不认识油坊镇了，一别多日，这个地方终于迎来了传说中的辉煌。我擅长糊涂抹，不善于抒情，我不知怎么形容那年秋天激动人心的油坊镇。请允许我借用父亲心创作的诗句，来吧，来吧，洪算什么，洪为我们铺开前的路。在这激动人心的秋天，红旗飘扬，凯歌奏，我们前，前，奔赴劳动的天堂，就是奔赴革命的前哨！

河岸58。东风八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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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说，是你母亲的声音，她的声音隔多远我都听得来。你母亲，她怎么样了？

在岸上我看不见母亲，倒是在河上看见她了。她说老就老了，说难看就难看了，没有自知之明，非要扎在一群年轻姑娘堆里，我怀疑别人都在笑话她，她还臭呢。这相遇让我闷闷不乐，我回到船上，看见父亲俯在舷窗上，正朝远的动舞台张望。

bsp;第62节：东风八号（2）

我父亲低下，不满地说，你就会说有什么用，有什么用，这是虚无主义，要批判的。他从墙上摘下一草帽，突然问我，我要是个草帽去，别人能认我来吗？

这当然是一个激动人心的秋天，几百条驳船竟然把金雀河阻了两天两夜。向船队从来没与别的船队如此密地比邻而居。原先我一直以为世界上所有的驳船上都是一个家，但那次我发现一支奇怪的船队被挤在河中央，六条驳船上竟然是清一的年轻姑娘，拖上的船员也是女的，船飘扬着一面醒目的红旗，上书“铁姑娘船队”五个大字，船尾则垂挂着姑娘们五彩缤纷的衬衫和内衣，像一排排万国旗。这支稀奇的船队不知从哪儿来，我父亲非常张，时刻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白天他不准我到右舷板去，夜里把一块小黑板挂在舱房的右窗上，他不让我看船上的铁姑娘。德盛女人也禁止德盛朝船上的铁姑娘张望，看一，德盛的背上就会挨女人一竹竿。德盛被打急了，迫女人用竹竿去开人家的船，他说，你有本事去走她们的船，你戳呀，你呀，你没本事走她们的船，就别我睛往哪儿看！为了旁边的铁姑娘船队，我和父亲怄气怄了两天两夜，德盛夫妇也差反目。幸好第三天，船开始动了，堵的航一地打通，一群武装民兵上船来，左肩背枪，右肩背喇叭，他们临时制定了特殊的航运秩序，所有船只都不准靠岸，只能东行，光荣运输船排在前面，其他船队在后面。这规定果然奏效了，河行疏通，所有船队都启航了，大约三百条驳船像一洪，穿雨过雾，顺而下，终于在一场滂沱大雨中抵达油坊镇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