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雨势大得吓人，我看见女人用雨衣兜着孩，在码上徘徊了很久，一直沿着边走，像是散步，也像是察看地形。我不知她们要什么。天黑以后雨势缓和了，码上的人们开始挑灯夜战，那母女俩就被灯影人海淹没了。我在船好饭，端到后舱给父亲，我问他，桥镇的那个姨妈，你有没有见过？父亲纳闷地看着我，你这个孩好奇怪，从没见你念叨过妈妈，怎么反倒念叨起姨妈来了？我说我没念叨姨妈，只是随便问问，她叫什么名字？父亲皱着眉想了半天，是乔丽华还是乔丽萍？记不清了，还是和你母亲结婚时见过一面，后来想见也见不到了，她们妹之间，也决裂啦。我有遗憾，母亲跟什么人都决裂

河岸62。寻人

我习惯把父亲的批判当耳旁风了，父亲以为我喜看闹，殊不知我关注的恰好是岸上最孤单的人。我的目光搜寻着那对母女。慧仙的母亲穿着那件大的绿军用雨衣，远看不知是男是女，离得近了，你才知，是个一脸病容的女人。她不是在赶路，是在码上徘徊。那满脸倦，掩不住红颜清秀，她睛里有一半的妩媚，很温，又藏着一半的怨恨，索债似的，让人有心惊，她比我母亲多情，又比我母亲沉。每次她靠近驳岸，我很想问她，是不是从桥镇来，家里是不是开铺的，是不是姓乔？但她的目光投过来，是一缕怨恨的冰冷的光，让人下意识地躲避她，不敢搭讪了。我注意到她的雨衣不仅是防雨的，还有多重功能，那雨衣几乎是一个屋，庇护着一个动的家，雨衣下藏着所有的行李，还有她的孩——慧仙，那个瘦的小女孩，抱着一个被泥脏的洋娃娃，突然从雨衣里钻来，一眨，又躲雨衣里去了。

天破了，雨声不断。码上竖起了无数的简易帐篷，帐篷里住满来自周边地区的男女民工，经常有民工跑到我家船边，借几柴禾，或者借一只桶，借一只碗，我说没有，我父亲说有，我只好拿给他们，借呀借呀，有借无还，最后，我们自己只剩一只碗了，害得我们父俩要合用一只碗吃饭。我向父亲抱怨，反而遭到了父亲的批评，几只碗算什么？合用一个碗，就算我们为东风八号贡献了。你年纪轻轻的，还可以多贡献呀，为什么天天叉着腰站在船上看？事不关己挂起？你这思想，要批判的！

虫工木桥◇book。hqdoor◇◇迎访◇问◇

看起来油坊镇上没有她们的容之地。以我之见，她们其实可以混帐篷去，妇女们的帐篷都搭在学校的场上，清清楚楚写着一个“女”字，凡是妇女都可以去住，去住了就能吃免费的大锅饭。也许因为带着个小女孩，也许是胆小的缘故，那女人带着孩往学校走，从东门去，又从西门来了。我隔观望着母女俩在码上踯躅的影，几乎肯定她们是在找人。她们是在找一个人，可是油坊镇上千军万，究竟谁是她们要找的人呢？

。一连三天，向船队都在靠岸待命，别人都很忙，我却清闲，我要的所有事，都要上岸，上不了岸，就什么也不了，所以我叉个腰站在船，像一个大，在船上冷静地视察着码上的工程建设。很多时候我竖起耳朵听着音喇叭里的寻人启事，那母女俩会不会寻找我母亲乔丽呢，找不到乔丽，她们会不会找乔丽的儿？喇叭里会不会响起我库东亮的名字呢？音喇叭不听我的指挥，我从来没有在音喇叭里听见我的名字，从来没有人寻找我，没有姨妈寻找我，没有表妹寻找我，我的想象最终也成了空一场。

第66节：寻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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