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偷了半篓豆回来，炒料豆。那年月鬼还在咱们脑袋上作威作福，都穷呀，吃了上顿没下顿，成年吃不上一顿好的，胃都给饿瘪了。能吃上料豆不容易，金福见豆开，吃了不少，吃完了又喝了一肚凉，小肚鼓的，消化不了，又没钱看病，给撑死了。孩死了，爹娘都哭了三四回，我顾不上哭，番的掐他们人中，就怕他们跟着金福一块儿去喽。我当时还小，也怕也想嗷嗷哭，可是再怕也得让还活着的尽量活下去不是？一看他们这么哭下去不是个法儿，我就找了个算命的，求他开导开导我爹我娘。算命的心也好，就跟他们说，金福是龙王爷托生的，在天上犯了天条，王母娘娘就让他来人间遭八年罪。你家里养不起大龙，他要好好的，你们全家都得遭殃，他在二月二龙抬那天让老天爷收回去，是正该，在人间的罪受完了，就该回到天继续当神仙啦。那年月没几个人不迷信，大成他爷爷一听，多少的总算卡住了，不再哭起来没完没了了。土为安，埋金福的时候家里连个棺材都买不起，裹张破草席就把他埋了，不光金福，那年兵荒的，老百姓家里死了人没几家能买得起棺材，都是挖个坑埋了了事。后来这里打仗那里盖楼的，他那个小坟早没影了。这个事我就跟大成他妈说过，别人我一没提，一想起来心里就疼得慌，不敢提啊。”

戚金贵说了这么一通话，戚大成算是明白了，老爹让那俩孩给忽悠了。他说：“爸，拧的不是我跟士隐这些当爹当妈的，是卉舒小沐那俩孩跟我们拧，她们俩要是听话不就嘛事都没有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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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金贵叹气，又喝了一盅酒，说：“咱们当人的，打生下来就得受不少罪，其中一条大罪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们戚家的人过的再穷日再苦也都活的长，可是我爹我妈都没能活这么长，为嘛？想起死了的儿来他们心里疼呀！自打金福走了，他们没一天睡过安生觉，我爸爸后悔偷豆，老觉着是他把金福害死的，我妈见天晚上哭，成天价不说话……嗨，不说这些啦。我过了年就81了，多少人连80都撑不过去，我知足了。活了这么久好的坏的我都看过，我一不怕死，死了就能跟大成他妈团聚了，也能跟我爹我妈我弟弟团聚了，死有什么好怕的？我就怕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老了，黄土都埋到脖儿梗啦，没几年活了，我就想求求你们这些发黑的照顾照顾我这个发白的，想闹别扭等我死了以后再闹。小沐卉舒不就不想结婚吗？这年月年轻人不都结婚晚的吗？你们嘛为个结婚的事把孩往死里？你们是想让卉舒小沐当第二个金福还是你们自个儿想尝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一家人在一块儿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你们都比孩大二十来岁，怎么还跟个孩闹别扭？看开，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你们要么五十要么二十好几了，都见过世面尝过酸苦了，也都有自个儿的主心骨了，不你们是为了婚事闹别扭还是另有隐情，你们不愿跟我说，我也不揪着你们追问，但是你们这几个爹妈都得给我记住喽，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作，孩只要不太缺德的事，你们就睁只闭只，千万别把孩往死里，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好受。都好好的，都得给我好好的！我今天请你们过来吃这顿饭，就是想让你们把没打开的结都打开去，拧着过日对谁都不好，家和万事兴，家和才能万事兴！谁都别拧。”

“就是，”李清芳挤一笑来，说：“戚爷你不能单方面下结论，谁家父母喜跟孩拧着来？这俩孩真是……”李清芳一时找不合适的形容词来，冯燕帮她补上了：“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