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把陆夫人哄得开心，粘腻地与她挤在卷榻上歇晌。她趴在陆夫人怀里，手指挑陆夫人腰间的香璎珞穗，“儿舍不得娘。”

等闲下来，发现陆青瑶已是能下床了。光正好的午后，在廊庑下设了塌，躺在上面晒太。人还是憔悴的，却不施粉黛，发随意绾髻，连玉簪也不。着绣曳地长裙，外淡紫褙，领绣着绿萼梅，病怏怏的。

“不算你失礼。”合收起帕，往她塌上挤了坐下，“有许多话要与六说，但不知从哪一句说起。但问六，事情想通透了么？若是通透了，往后还是妹，我说话算话，定保你周全。只是周姨娘……你打算怎么样？”

合笑意浮脸，去她塌边，从袖里掏帕来，拎着一角儿，在她脸上一阵撩|蹭。陆青瑶得睁，见合正冲自己笑呢，逗小猫一般。她支起来，咳了两声，“不知妹妹过来，失礼了。”

合吃饱了，搁下筷，“我学东西最是快的，娘亲莫担心。不需一年，半年也够了。不过就是家掌事的本事，你教我，我自会领悟。再是调|教人的事，都有那门儿在。我不愿吃亏，旁人也不能叫我吃亏。我跟娘学，端庄地讲理，占着理儿，蛮狠霸些就是了。再是哄人的本事，娘也教我。”

合又听陆夫人说了许多，不得一脑儿把一生经验都告诉她。一顿饭也没下小半碗米饭，便搁下碗来，说：“儿也别怨怪娘，余下这一年，多听嬷嬷们的话。该学的该记的，都得往心里去。时常我找你说话，你也得记着。成婚了，各家门另家的，娘亲也是鞭长莫及了。”

她是知的，靖王横这一杠，激起了陆夫人的担忧。若是她再长大的，陆夫人也未必会这么忧心忡忡。只当她心智伴年岁一儿长了，该嫁人就嫁了，哪里还能如这会儿这般忧思。这角度上说起来，也算是好事了。

妆奁、纸笔、衣褂、褥，晒了大半日也该归置了。光稍收墨七就和四儿等人把东西收拾了妥当，尽数搬到抱厦里。抱厦有三间，足是大的，布置也就随心所了很多。虽还是与陆夫人连住着，但到底有了自己地盘的觉。合喜，费心拾掇了三五日才罢。窗纱、落地罩、屏风、珠帘、帐幔、桌案、椅榻等，合俱是挑了自己可心的样式，整摆一通。

比立时就嫁了得好。往前我对你是太惯了，也念你年岁尚小，不需礼制苛刻。等嫁了人，甭年岁如何，总要有人|妻儿媳的样。婆家不比娘家，真个谁能把你在心尖儿上呢？靖王又是那样儿的人，少不得时时要在外奔波，回不去家中。便是回了，又当如何？他是王府的天，你要伺候他才能得好儿。战场上没有好脾的人，靖王也一样，听说脾最是刚爆的，叫他人，怎能奢得？再者太后，她虽居中，怎知就不到了？靖王府那一大家，也得你着。不能因着岁小，受人委屈，连些个上不得台面儿的人也镇不住。妇人家的本分，正主的气度，一样儿也不能缺。”

这些话，往前陆夫人是从来不对合说的。男尊女卑，妇德妇容，多少压抑了天，叫人时时谨小慎微，活得没有趣致。她溺合，自想她无忧忧虑。心里想着，再等些时日，年岁大些，再教她这些不迟。一拖便拖至了七岁，却仍是不提不问，总有私心叫她多在爹娘膝下无忧快活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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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又哪里舍得儿呢？”陆夫人低首看她，心房也化了，在她额上印了个吻。

陆夫人伸手了一下她的眉心，“就你鬼灵，什么都知。娘亲瞧着，你这哄人的本事也不需人教了。”

晌午光明亮，打在院里的合树上，光斑璀璨。透过月窗往外瞧，粉密的儿像云锦，正是七年前合降世前一样儿的场景。

“我知。”合狡黠一笑，“娘亲是尊贵的人儿，矮不下来。祖母是瞧着娘亲样样儿好过她，所以与你生分。不过她也不回来，常与二叔家一，两不相见，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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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夫人笑起来，听着合的话心里豁达，“哄人的本事娘亲可不多。”

也正因此，合也大致明白了陆青瑶的怎么会养成那样。被保护得过于好，自也就生了无能的。失了嫡母，就等于失去了所有生存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