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该将bishou牢牢在手心里，开问：“你……和我一起逃么？”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轻轻抖了抖发麻的双，正打算蹑手蹑脚地蹩厩去，突然间耳旁的呼噜声瞬间止息。匆忙转过来一瞥，就见不远两暗星闪烁——那是老牧的一双睛，那家伙竟然醒了！89/p

正在冥思苦想，突然觉得手上一阵刺痛，这才恍然发觉，那妇人竟然掏一柄小巧的bishou来，正在试割自己手上的绑绳。裴该急忙咬牙关，忍住疼痛，双手略略一挣，已将绑绳扯断。

那妇人伸一枚手指，竖在嘴上：“嘘……我一妇人，如何逃得了？汝千万小心，若是死在此，将来我又焉有脸面去地下见钜鹿成公呢？”随即直起腰来，又瞥了和衣躺在一旁的老牧一，这才倒退着，一步步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灭的晋军究竟是谁的队伍，但是看情形——主要是胡兵抢掠所得——军中应该有不少财，难说，他们行军的时候竟然还带着好酒？若是胡人自己的酒，估计老牧不至于那么兴奋吧。

裴该还是箕坐在那里发愣，脑海中千廻百转，想要明白妇人话中的意。“同往建邺……”，建邺，也就是后世的南京啦，啊，那里将会有“朱雀桥边野草，乌衣巷夕斜”，有南渡风光、六朝烟云……自己本该跟什么“王玄通孙”一起到建邺去的吗？那不就可以暂时躲避兵燹，说不定无灾无难地过完这无意义的又一生吗？为什么不去，为什么不去？！“汝兄却不肯去”，那个叫裴嵩或者裴崇的家伙，为什么就那么没光呢？而这躯原本的主人，为什么就那么听哥哥的话呢？

就听妇人继续说：“听闻文约宁死不肯从贼，不愧为我裴氏孙……”裴该心说你也姓裴么？还是别姓嫁到裴家来的？他完全不明白该怎样称呼，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愣愣地盯着对方，却不说话。

两张面孔相距咫尺之遥，互相打量。裴该看对方大概三十多岁年纪，双红，可能才刚哭过，越瞧便越觉得此女相貌颇为熟，理论上自己应该是认得的，可惜却死活想不起来。

裴该心说咱俩果然是认得的啊，但你究竟是谁呢？凝视这妇人，却仍然回想不起来。

此世裴该的记忆，应该就隐藏在脑，必须仔细思索才能逐渐发掘来，但他这两天就光想着怎么逃跑，或者该怎么去死了，就没什么功夫回想往事——反正迟早要死，搞清楚裴家的事情有什么意义么？

好在那妇人也并没有问他的意思，只是幽幽地叹了一气：“昔日我劝汝兄弟随王玄通孙同往建邺，汝兄却不肯去，如今可懊悔么？”说到这里，中似乎又有清泪垂下。

随即那妇人倒持bishou，了裴该的手中，嘴里低声说：“汝兄前往蓬关游说陈午助守洛，文约若能逃得掉，可以前往相会——千万说服文，中原兵燹不息，最好还是逃到江东去吧。”

他心中疑惑，瞪大睛望去，好不容易才大致看清了，那竟然是名女。这女明显是奔着自己来的，仔细分辨之下，发现对方中等材，挽发髻，穿着一布衣裳，象是谁家的仆妇。最终，那妇人就来到自己面前，先瞟了一鼾声大作的老牧，然后才曲膝蹲下。

他在观察那妇人，那妇人也在瞧他，也就一两息的功夫，突然间张开檀，压低声音唤：“文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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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该愣了一下神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遭遇——这是在梦吗？难这就有机会逃虎去了？不，不，这里还是胡汉军的营地，想要逃走，哪有那么容易啊……那么逃么？当然要逃，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必须要牢牢把握住！

随即老牧便在厩里和衣而卧，距离裴该也就两米多远，时候不大，便即响起了重的鼾声。裴该心说这倒是个大好机会，只可惜……这绳要怎么才能磨断或者挣脱啊？你老兄绑松一儿会死么？

试着努力了一阵，却本是无用功，心灰意冷之下，他就觉得困意上涌，正待惯例背靠着木朦胧睡去，突然之间，耳旁隐约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裴该勉睁开来，借着朦胧的星光和远的篝火，就见一黑影从厩后面蹑手蹑脚地蹩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