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你别光火啊，裴家对咱有恩，就算他们说话不客气，对你有什么误解，你也应当和颜悦地加以辩解啊，可别撕破脸。

荀娘倒是并不在意，只是笑笑，端起酒盏来：“妇人无知，乃以小人之心，度郗公君之腹，特此敬酒赔罪了——郗公勿怪。”等到郗鉴表情略微舒缓一些，也端起酒来喝了一，她才继续问：“如此说来，郗公实与儿夫、祖公、卞公等同，皆有恢复之志，而不肯避远途，坐看中原翻覆、社稷陵替了？”

郗鉴伸手朝空中一指：“郗某之志，天日可鉴！”

“既如此，郗公何不留在淮，相助儿夫，以定社稷？”荀娘朝卞壸微微一让，“今北伐粮秣，多由我徐方供给，千里赢粮，本便不易，如郗公所见，淮上方被雪，则输运更加困难。卞公虽有萧、张之才，终非三六臂，卞夫人尝与我言，其夫每日止眠二个时辰，且不得安枕，衣带渐宽，人益憔悴。若得郗公相助，则卞公不致劳乏过甚，儿夫在前线也可安心了。”

郗鉴心说你终于同穷匕见，说了啊，赶拱手推辞：“承裴公与郗君厚……”不提荀娘，因为“夫人厚”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然郗某受刘将军活命之恩，不忍背之也。”

荀娘说：“刘将军之救郗公，私恩也，请郗公留徐相助，公事也，岂可一概而论？今刘将军蜷屈厌次，即得郗公辅佐，亦不过暂保数城而已；不若儿夫，前有书来，大军摧破伪皇太孙刘乂，定荥、破成皋，已河南，行将与豫州军合，共击伪相国刘粲。若破刘粲，胡军主力丧尽，即能退保河东、河内，亦必不及河南、弘农，则黄河以南，可尽复为我晋之疆土。继而挥师西，救天、归故都，亦不难也。当此天地翻覆、社稷再造之时，郗公乃独为私恩牵绊，困守河北一隅，或无益地往来建康，而不肯伸手相助么？”

郗鉴本能地觉到，这女人词锋甚利，不象是在背书！他只好转换话题：“北伐之事，河南之战，目下究竟如何？鉴消息闭，实不知也——还望卞君教我。”

荀娘就觉得自己迅猛的一拳，竟然打在了丝绵上，轻飘飘地就让对方把力气给卸了。但这也无法可想，人既然问起来战事，你总不能不回答吧，更不能阻止卞壸解说吧。好不容易等卞壸把相关情况大致向郗鉴介绍了一番，荀娘才打算把话重新扯回来，郗鉴却猛地了一酒，大声：“壮哉，裴公、祖公之北伐也，郗某恨不能跻二公之幕，亲参与……”

荀娘听他这话里的意思，才刚觉得有门儿，谁想郗鉴突然间坐着就是一个趔趄，酒盏倾翻，洒得自己衣襟上一片淋漓。郗夫人赶搀扶住他，然后转过去向荀娘致歉说：“儿夫醉矣，不能再饮了……想是远来疲惫。为免失仪，还请容我等暂退，等明日再答谢宴请之情吧。”

——————————

郗家四人就这么着逃席而去，荀娘气得直想踹几——我跟你讲理，你竟然跟我耍赖——只是考虑到卞氏夫妇还在，所以才自捺下中怒火。她问卞壸：“郗公果不能饮否？”

卞壸苦笑：“‘兖州方伯’，而云不能饮，其谁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