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求饶，反正怎么判就怎么判……没想到，当时那个派所的指导员是个转业，刚好那天值班，从值班民警中听说了我的事，然后给我买了一盒饭和一瓶矿泉，送到置留室里给我吃，隔着铁门和我谈心。我后来才知，他是本地4师的转业，从前是政工的……嘿嘿，想起来，政工的思想工作还是有一的……”

“他跟我说，天无绝人之路，说你的档案我看过了，1师来的啊，1师是什么队？那可是轰轰的王牌师啊，从那里来的兵都应该是好样的，你这一事，怎么就跟自己过不去了？真把人打死了，你就要被枪毙，值得？”

说着说着，朱德康的泪人不住，唰一下从角淌了下来。

“我那天哭啊，哭得稀里哗啦的，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一边哭，咙里就像堵了东西，怎么都咽不下去，我特么委屈啊！我当了五年兵，五年兵我都没哭过，没机会考军校，我没哭；没提让我退伍，我也没哭；去抗洪去抢险，我都没哭……可是那天我是真哭了，我哭不是因为我觉得生活苦，我不怕苦，是觉得窝，我这个在队混得如此的士兵回到了地方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我除了开枪杀敌我什么都不会，大老爷们混到我这样，连自己都养不活我算哪门男人！”

他伸手用力抹了抹角，让后又猛一烟。

烟又没了。

朱/德康再次将它弹掉，然后又去拿烟。

庄严拦住他：“别太多，对不好呢。”

朱德康说：“狗，我爷爷烟都活到九十四岁，我大伯不烟，说看我爷爷烟太凶吓怕了，结果戒烟了，六十二岁那年突然爆血，人说没就没了。“

庄严闻言，也就不再说什么。

朱德康的当年当兵的时候就见识过，说二一不二，倔得像块铁。

“就因为这样，你后来跑去鱼贩，然后去搞养了？”庄严问。

朱德康说：“嗯，那天和那个指导员聊了很久，后来他给我说情，人家放过我，只赔了医药费。来后，被扣的东西也没了。那个指导员就说，你老家不是南湾岛的吗？那里渔民多，你脆每天去拿海货到市区这边卖，好歹也比你卖果挣得多，而且在码那个鬼地方，也没有人你们。”

“他算是给我指了条明路。离开派所之后，我拿着我的三等功章和抗洪纪念章，去到海边，那时候已经是夜晚了，我蹲在海边自己一个人想了一夜，最后我将三等功章和纪念章都扔到了海里去，回家烧掉了我所有的退伍证件，一把火都烧了……我发誓我要成绩给别人看，我不能让别人扁了。什么是男人？男人就是生活哪怕在我面前横了一座大山，我也要挖开一条路走过去，就算给我整了一片海，我也要游过去，生活你要看我洋相，我就给你颜看看！人死朝天，不死万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