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父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张仲。”步惜看向张书生，张书生闻声抬，中也有怔，“你与苏绣娘无缘结为夫妻，却奉养其父视为堂，此乃人间大义，理当嘉奖。朕便赐你孝义当先牌匾一块，白银百两，令你无需再为奉养义父劳生计，只安心读书，日后能否报效朝廷，就看你的本事了。”

范通又端了只托盘下来，后跟着两名抬匾的人，明黄的锦缎揭开，只见匾上有圣笔亲书之孝义二字，盘中有银百两，金灿灿明晃晃的，晃得人如梦中。

古来冤案难翻，更别提帝后亲自坐堂为民伸冤了，朝廷银奉养苦主终老，若非今日亲所见亲耳所闻，哪有人敢信？

然而，这事儿就发生在本朝，那帝王就坐在三尺堂上、法桌之后。

“正之士弃笔罢仕，国家无良士可用，百姓上何日能有青天？”步惜起望公堂，声虽懒慢，却可夺**之势，“日后，朝廷之过，不可推诿，凡因案受屈者，皆可索偿。朕亲政治国，志在国泰民安，此志不弃，望天下正之士亦莫轻言弃志。”

张书生捧着银，生满茧痕的手抖得厉害。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再回读书人的一天，可这一天近在前，从此再不必为生计奔波。他俯叩首，额磕在地砖上，咚的一声！

“学生谨记圣训，日后定当用心苦读，报效皇恩！”

“草民叩谢圣上！吾皇万岁万万岁！”苏父老泪横，随之叩首。

“吾皇万岁万万岁！”百姓纷纷下跪山呼，心之血沸。

“翻案乃是皇后之功，还是谢皇后吧。”步惜的语气和缓了些，笑着瞥了暮青。

“不必！”暮青却一回绝，起下了堂去，郑重地跪了下来。

此跪猝然，步惜怔在当场，尚未说话，暮青便开了。

“苏绣娘一案并非疑难命案，颅伤为致命伤，衣裙为铁证，不必验骨也能断案。可知县徇私枉法，致苏氏母女冤五载，苏张两家家破人亡。今日，验尸之法虽有不同，但其理一如当年，真凶却就地伏诛，冤案得以昭雪，可见上位者是否仁政民至关重要。”暮青抬起来，一拜！

这一拜，自真心。

“谢上苍，赐我大兴一位明君！”

……

这日，帝后坐堂审案，斩赃官，抚黎民，大雨倾盆，公堂外却无一人离去。

帝后离开县衙时，山呼之音隆隆，势盖雷鸣，久久不绝。

次日，帝后起驾回汴都，为不扰民，銮驾城甚早，御林卫奉旨慢行，瞧见城门时，却见蒙的雨雾里人影重重，仿佛一夜之间山嶂遮城。

李朝荣听了小将的回禀，打至銮车旁禀：“启禀陛下，古县百姓聚在城门恭送圣驾。”

“……嗯。”步惜在銮车里应了声，声音颇淡，难测喜怒。

暮青看向步惜，见他隔窗定定地望着长街，天熹微，侧颜在窗后朦胧如画，人也安静得似画中人。

长街上万岁千岁之呼如鼓角，声动古城，御林卫和神甲军一边护驾一边劝百姓退离，銮驾整整走了一炷香的时辰才望见了城门。晨霞已登城楼，步惜未銮车，也未抬，只静静地听着百姓的恭送声远去，一路一言不发。

暮青忍了一路，却还是忍不住扬了角。

这人被百姓骂了多年，乍被人情相待，竟会不知所措，真乃千古奇事。

“笑够了没？”步惜没好气地瞥了暮青一，忽然俯一捞，从銮车角落的箱里捞只包袱来扔给了暮青，“笑够了就换上。”

暮青狐疑着将包袱打开，顿时愣了愣。

包袱里放着一叠好的男衣裳和一张面，那面甚是熟，正是她用了多年的假脸——周二的脸。

这时，步惜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张致的面，紫玉鎏金所制，他将面慢悠悠地往脸上一覆，半张容颜就此遮去，颇似当年刺史府中初见之时。

暮青晃了晃神儿，步惜懒洋洋地往窗边一倚，欣赏了一阵儿她的神情才笑：“娘如若不换，为夫便要服侍娘更衣了。”

暮青：“……”

今日起驾回汴都，步惜半路上来这么一，衣袍面既然早已备好，此事显然是早有计划的。既如此，他今日晨起时就让她换上男的衣袍岂不省事？何需让她半路换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