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你难不知连日来圣上将徐锐、史云涛和内外八卫的统领宣召了个遍？他防着都城生变呢！你不表忠心倒也罢了，竟敢显这野心，你是想把圣上急了，在江山倾覆之前先诛灭何家满门，是不是？”

何少楷没吭声，只是把碗拾了起来，起去了。少顷，又端了碗药回来，跪在榻前说：“祖父，要，先把药喝了吧。您先喝了药，孙儿有事要禀，事关妹妹的。”

说罢，他将药凉，递了过去。

何善其睁了睁，浊目里狐疑之，他不知孙儿有何事禀告，但太清楚他执拗的，于是只得压住怒气，将药喝了。喝罢之后，才有气无力地：“何事？”

何少楷将碗放到桌上，回伏在榻前，附耳嘀咕了一阵儿。

何善其双目猛睁，忽然咳了起来，“你们……你们……咳咳！”

何少楷直起来，笑意凉薄，“祖父也别怪妹妹，她对圣上一片痴心，怎会甘心将后位拱手他人？只不过，妹妹被那黑袍女所骗，事先并不知淮州会反。她一心为后，若事先知此行会危及陛下的江山帝位，她是绝不会去的，可如今木已成舟，祖父觉得岭南王会放妹妹回来为后，让我们何家跟圣上成为一家吗？假如圣上派人救妹妹时得知了她与那黑袍女之间的约定，又将如何？圣上本就猜忌我们何家，如若知晓此事，必治我们一个通敌谋逆之罪！何家早就没了退路，那何不一不二不休？”

何善其咳得厉害，之间如穿剑而过，血怒：“好！好！你们都长成了，敢密谋大计了！可你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就算我们何家与岭南王里应外合夺了南兴的江山，你以为就能得到北燕的封赏？你姑祖母当年与元贵妃结下的仇，你忘了？元修登基后是如何清除异己的，你也忘了？你以为他一统大兴江山之后会允许何家继续掌着江南师的兵权？你以为何家对元家称臣就会有好下场？你太天真！”

“天真的是祖父。”何少楷嘲讽地看着榻上的老人，“祖父真的老了，自爹过世起，您就变得前怕狼后怕虎，事到如今了，竟还在权衡对谁称臣才能保住何家，怪不得当年姑祖母会死在元贵妃手中，我们何家真的太缺魄力了。”

“你、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祖父为何总想着追随旧主还是另择新主？我们为何不能像元家那般摄政于国，号令君臣？”

“……什么？”

“我们可以先夺权，再传信岭南，诈降北燕。北燕帝和岭南王必不会放心将汴都城到我们手中，势必会派亲信率大军前来接手，到时我们便可挟圣上号令汴州、关州两军及内外八卫，伏杀敌军，拿下率军之将！祖父别忘了，圣上渡江时曾俘获了北燕镇国公府的小公爷季延，他至今还被圈禁在汴都城中，他祖父镇国公可是元修的启蒙恩师，元修会不想救他回朝？再说了，江北师里有几个将领可是西北军的旧，他们背叛元修追随皇后，元修难不想除之而后快？我们有这么多的筹码在手里，何愁不能与北燕和岭南涉？一旦涉起来，那势必如两国议和，旷日持久，足够留给我们清洗朝堂的时间了，就像当初元家那般。”

这一番话，何少楷说得轻描淡写，何善其起无力，咳得直捣心，“你……你想效仿元家，也不看看你的对手……圣上也好，元修也罢，岂是那么容易被你拿的？这期间一星半儿的差池，就会让何家满门万劫不复！”

“难一心为臣，我们何家就会有好下场？圣上已经与我们生了嫌隙，就算碍于何家之功不便动手，我们何家的荣华富贵到如今也就算到了儿了，待祖父百年之后，等待何家不过是日薄西山罢了。既如此，何不一搏？”

“如若败了呢？”

“败即死，何惧之有？”

“你不惧一死，可有想过你妹妹？她陷淮州，一旦你诈降惹恼了岭南王，你妹妹的命乃至名节，你可有想过？！” [page]

“南巡是她想去的，后位也是她想要的，英睿皇后都敢率军孤南图，她为何家之女将门之后，担不得此险，何以为后？”何少楷凉薄地笑了笑，“只要夺事成，何家摄政，废后立后之事就由不得圣上！莫说妹妹会在淮州失了名节，她就是失了命，牌位也能皇族宗庙，得偿夙愿！”

“你……咳咳！”何善其扶着榻沿儿，咳意难止。这是他从小养大的孙儿，他知他心气傲，冲动少谋，也知他与自己政见不合，圣上亲政之后，孙儿更是对他心存不满，却从来不知他有此狠辣之心！

何少楷看着榻上的老人，看着他老如树的手，看着滴落在虎毯上殷红的血，冷淡地站了起来，“祖父年事已，何家的事还是给孙儿吧。”

何善其费力地抬起来，前人影虚晃，已如云雾，他看不清孙儿的神，只听见话音自他上传来。

“祖父放心，孙儿是不会谋害祖父的，只不过料到祖父不敢兵行险着，故而想让祖父歇几日罢了。祖父就权当睡一觉好了，待您睡醒了，朝堂上就会是另一番风光了。”何少楷说罢，指尖在祖父后心一，随即将人扶着躺好，了角的血，而后便拿着药碗走了去。

“把药渣清理净，换上昨日的。”何少楷将药碗递给守在门外的一个大丫，随即便往书房去了。

兵符在书房，何少楷取来兵符给长随，：“执兵符召集各位老将军到府中议事，就说是江防要事！”

长随领命而去，何少楷缓缓地打量了书房，目光幽凉。良久，他绕过书桌，往那把从未坐过的阔椅里坐了下去。

……

老将们来时，何少楷正在祖父的卧房里拿帕着虎毯上的药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