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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天xia共睹(2/7)

临江茶楼刚开市,掌柜的拆下一扇门板,还没收好,听见捷报,咣的一声仰倒,被门板砸了个结结实实。

悠长的起驾之声在院中扬起,隐约可闻屋里传来悲哭之声,丫鬟端着新煎的药回来,见帝驾已然去得远了。

几日不见,何善其的发已然全白了,瘦得脱了相。步惜看着这副油尽灯枯之相,缓步到了窗前,望着后园里的冬景,问:“卿可知今儿是什么日?”

婢叩见陛下!”丫鬟伏在地上,一颗心蹦到了嗓儿。

丫鬟退下之后,阁里只剩君臣二人。

“朕这辈,只恨过一人,怨过一人。你们祖孙比之先帝的元贵妃和朕的父王如何?何至于朕恨?卿把朕的心儿看得也太小了。”步惜叹了一声,“朕六岁登基,踽踽独行,要活命,要亲政,摆在面前的从来就没有一件容易事儿。不就是联姻没成吗?在朕这儿还算不上挫折。何况卿当年虽然没答应追随朕,可也没碍着朕,睁一只闭一只的由着朕在这江南成了势,这已然是襄助之功了,所以朕才封卿为襄国侯,何家之功朕可都记着呢。”

“可何家还是成了今天这副破落模样。”何善其的笑声苍哑,也不知讥嘲的是谁。

但凡能沿街喝报的捷报皆是已经奏过朝中的,得了圣旨恩准才敢布告于民,

染重疾,不必拘礼了。”

“可老臣只有这一个孙儿啊!”何善其伏在榻上,笑声已换作了哭声。

“汤药都服侍不好,还不下去重新煎来?”步惜瞥了地上,话音淡如秋风。

“陛下……”

时局迫,许多学没有回乡,他们一面为肃清朝堂叫好,一面担忧淮州和岭南的叛,担忧淮州的灾情和陷叛党手中的凤驾安危。

万万岁!”

何善其使尽气力,似乎想仰起来说些什么,中却痰涎壅,咕声哑沉。

何善其吃力地抬了抬,想要看清皇帝的神情,却只看见窗棂割碎了晚霞,残红似血。

“朕早有一言,想问问卿,江南师乃朝廷之师,师都督乃武职而非爵位,何来世袭之说?不是你见朕势微,生了割据一方,独霸师之心,为何由着军中将士将孙儿拥为少都督?他自幼把朝廷之师当成他的中私,朝廷要收回兵权,他岂能不跟朕拼命?还有,若不是卿当年既不想冒从龙之险,又想沾朕亲政后的荣,为何不明明白白的拒绝婚事?你孙女自幼就觉得后位该是她的,有此执念,是谁之过?”

晚霞透过窗棂染红了床帐一角,许久过后,何善其才吭声,“难陛下就不恨罪臣?”

“朕已下旨将她押解回京,上元节前后应该能归。卿好好养病,兴许朕能恩准你们祖孙见上最后一面。”步惜住了脚步,却未回,说罢便阁。

然而叛的消息就跟断了似的,再未传都城。

阁里,丫鬟正在榻前侍药,听见帝驾到了,手一哆嗦,半碗药泼在了地上。她手忙脚地收拾着,抬就瞥见了一双华靴,半幅衣袂,似如月华,天霜淡云,了人间楼阁。

丫鬟仅听这散漫的语调就能想象得年轻帝王的雍容风华来,可她不敢抬,连收拾只药碗都慌慌张张的,本不敢有片刻的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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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个学衣衫还没穿好就从客栈里奔了来,逢人便问:“刚刚捷报说什么?”

“你可恨朕?”步惜望着窗外的晚霞神。

直到小年这天,清晨时分,城门刚开,一匹战了都城,背上的小将举捷报,一路喝:“淮州捷报——十二月初二,皇后平淮州之叛,除不法漕商,淮州大安!”

说罢,他从窗前走来,经过榻旁未停,径直往外屋去了。

步惜气问罢,何善其僵在榻上,枯槁之态形如老尸。

卿怨朕薄情寡恩?”步惜听着那笑声,眸底添了凉意,痛声,“朕若不是念着当年之功,你何家连今天这副模样都没有,早就罪及九族了!你可知你孙儿那夜兵谏,师、戍军、禁卫、州军,死伤了多少人?整整三万余众!年关将近,不知多少人家门前挂丧,你以为痛失儿郎的只有你何家?”

窗外起了风,枝影摇了人影,半晌,步惜:“若非念及当年卿不曾落井下石,朕今日绝不会来此探望。”

何善其伏在榻边,苍发遮着脸,颤得厉害,悲哭:“今日……是罪臣孙儿的七……”

“恨?”步惜回过来,目光无波,“你孙儿觉得朕怕何家,你觉得朕恨何家,你们可真是一家。”

“那朕呢?那些追随朕的人呢?哪个不是压上了命?你孙儿败了,你责朕杀他心狠,他若是兵谏事成,今日只怕就是朕之近臣的七!卿还会怜惜他们哪个是家中单传吗?”步惜瞅着榻上,眸中波澜已平,“朕还当你中年丧,不忍教孙儿,这才把他纵容成了这副,闹了半天,他是承了家风。”

卿啊,当年朕自难保,而你要顾全何氏一族,朕不怨你。可你不愿一博,朕亲政之后,就不该来沾这天近臣的荣。你以为朕不知那往临江茶楼里安,宣扬皇后专祸国之论的事儿是谁授意的?你暗中所行之事未成,就与朝臣联名奏请选妃,你一贯不言立场,这事儿上却明明白白地了回风,你以为朕不知你在谋算什么?你是拿不准朕对何家的心思,想刺探朕,看看朕对你何家有几分忌惮、几分容忍,所以朕就置给你看了,朕等于是拿对八府的置告诉你了,朕不会动何家,但也不惧何家!你懂了,可你孙儿、孙女却想与朕一博,他们一个大行兵谏,要清朕之侧,一个勾结岭南,要害朕发妻,如今事败,卿怪朕心狠?”

*

“陛下!”何善其猛咳了一声,一在了榻脚上,“陛下,罪臣的孙女……陛下打算如何发落?”

这年是嘉康初年,皇帝亲政的一年,祖制理应大庆,皇帝却以哀悼阵亡将士为由免了大庆之礼,如此一来,都城更没了年节的气氛,百姓不敢张灯结彩,坊市不敢大开庙会,连街柳巷里都冷清得很,唯一一声喧哗的地方便是临江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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