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纵横，听闻此言，张就呸了周父一脸唾沫星，“我只此一女，要知她有疾，何苦叫她嫁去夫家受人白？”

“你女儿已死，死无对证，你当然要装慈父！可谁又知你当初嫁女时是何盘算？”

“你！”

“住！”尹礼打断了二人的争执，冷笑着问周父，“方才命你等吞圣谷，你可还记得谁先谁后？”

问罢，不待周父答话便接着说：“想必你当时心中恐惧，无暇留意他人，我可以告诉你，是赵父、李氏、王氏、郎中，最后是你！赵父当先端起圣谷仰吞尽，其举如同饮，其态悲愤决然！若非冤，何至于此？而稳婆李氏因未说谎，自然敢随赵父吞圣谷！反观稳婆王氏、郎中和你，你们三人因心中有鬼，起圣谷来挑拈拣抓，迁延犹豫，不提神罚，都足以看说谎的是你们三人！”

此话一，周父瞠目结。

看台上，议论纷纷，这才知圣谷审案竟还有此妙用！

尹礼懒得再听周父胡搅蛮缠，当即执起惊堂木来重重一落，结案陈词，“赵家有女，嫁周家为妻，新婚三月忽发恶疾，人既已娶，木即成舟，无下堂之条，非七之例，周家却以市侩手段、贸易心污赵氏失节，将其休弃！事后因怕赵氏‘怀胎’足月而不临盆，自证染疾而非失节，竟至于贿赂人证，告上县庙，意图借神庙之手行灭之事！如此歹毒，令人生寒，亵渎祖神，更罪不容诛！律，当判磔刑，以儆效尤！”

磔刑，即剐，割离骨，断其肢。

周父啊了一声，登时坐在地。

尹礼又：“稳婆王氏，受贿在先，假供在后，见赵氏无辜受辱，仍助周家将其死，与郎中实为从犯！判王氏割扯谎之以祭神明，断受贿之手以冤魂！而郎中已受神罚，判其曝尸七日，以儆效尤！”

“……啊？大人饶命！民妇一时糊涂，民妇再也不敢了！”王婆这才知犯了重罪，可叩求饶为时已晚。

“判得好！”看台上有人喊了一嗓，喝彩之声顿时响彻州衙。

赵父礼叩拜：“苍天有，祖神有灵，草民多谢大人替小女平冤！”

“此为州试，我非官，此案尚需三司裁断，你归家静候官文便可。”尹礼说罢便起朝阁楼上一礼，声，“学生周县尹礼，业已结案，恭请三司裁审。”

所谓裁审，是依旧州试生审案时的表现裁决其断讼是否公明，策略是否众，判罚是否得当，据其综合表现，择定前三甲前往神殿殿试。

当然，这只是所谓的明规，明规之下尚有暗规，尹礼首日首试，足可见其小族，难三甲。他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待门将案卷捧走之后，便面平静地下了台，了公堂。

藤泽率州试生们起恭贺，众人对尹礼一番捧，尹礼恭敬回之，倒算得上不卑不亢。

暮青默然旁观，心中已有计较，且不提图鄂的刑典是否为重典，那神证之法倒有几分意思。所谓神证，通俗地讲，即是请神断案，这在她前世的古代时期的确时有发生。

例如，古代法国有一面包酪审法，即官府要求嫌犯在规定的时间内吞下约一盎司的大麦面包和酪，且不可饮，若嫌犯吞下了，即表明其无罪，反之有罪。此法听来可笑，实则有一定的科学，因为大麦面包是纤维，而吞咽酪也十分困难，两者都需要腔分唾，而人在恐惧不安的情况下唾分会减少，嫌犯燥，自然吃不下。

圣谷审案实则同理，那五谷也不知在神庙里供奉了多长时间了，上还有香灰，任谁吃腹中都会略不适，而图鄂人信奉神明，嫌犯见要请神断案，心中自会到恐惧不安，这心理会放大的不适，审案者便可以借此查明真相。

让暮青意外的是，图鄂笃信神权，尹礼断案却并没有全然依靠神迹，而是凭细心观察断定周父三人有罪，且从判词来看，此人颇有几分正气，可惜这等人才难殿试。

州试是半日一场，首桩案审结之后已近晌午，晌午衙署戒，众人只能坐等。等着未免无聊，一些州试生不得有与藤泽同堂的机会，故而不停地与其攀谈。也有几个学想与木家弟结，却因听说木兆吉不学无术而有所迟疑，倒是藤泽显得与暮青甚是熟稔，连个恭都不忘邀她一起。

“看这时辰，下场州试就快开始了，木兄可要恭？”藤泽转问暮青。

“不要。”暮青依旧惜言如金，只是说话时把自己的茶碗盖掀开，放到了一旁。

此举没没脑的，许多学不明其意，藤泽却看懂了。这茶碗里还剩着大半盏茶，茶汤已冷，而他和许多学茶碗里的茶都还冒着气，且茶已淡。这半日，众人闲谈，茶何止换了三？唯有木兆吉的茶是早晨那盏，这一上午，他连半盏茶都没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