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武了，答：“舟山兄之言虽有些理，但朝廷自有纲纪，民气发则纲常，能抚之则好，不能抚之则为，本朝历代圣君每逢灾年便招收民中壮者为厢军，正是此意。”无论学术还是政见，他和黄舟山都见解不同，只是膺服此公一风骨，这才不惜犯了党的忌讳，集齐门人弟相送，但在德政见上，是万万不能相让的。

今上即位以来，丞相蔡京等人极力征敛以取悦上意，国库所数倍于从前，上下官吏又中饱私，在乡间，粮还未成熟，官府便预征夏秋两税。比预征两税更可恶的是预借，有的江南州县居然将十年以后的两税都预借了，更让百姓哭无泪的是，前任地方官升迁之后，后任地方官大都对预借的两税便不承认。

。只看满朝公卿士人，除了几个不知天地厚的太学士，便只有这些贩夫走卒之属前来送行，便知此人昧于时事，失寡助了，哼！”

汴梁百姓平素见了官差仿佛羊见了狼似地，此刻却只朝前涌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将黄舟山一行围得不通。前排的人踮起脚尖张望，后排的只看得到前排的脑袋，“黄大人!”“舟山先生！”的呼喝之间，更夹杂着许多七嘴八的议论，赵行德便亲耳听到一个闲汉沫横飞地嚼：“这相蔡京一党乃是妖鬼怪所化，专门下凡间来祸朝政，荼毒生灵的，蔡京是个熊罴怪，太尉是个妖，梁师成童贯是两前世被阉了的猪妖投胎，李彦是羊妖，幸喜我朝有黄大人”

蔡京秉政以后，更脆将田赋、布帛都折算成钱币让百姓缴纳，称为“折帛钱”。普通农家哪有多少银钱存留，百姓不得不以重利向商人借贷，一遇荒年，不敷，便有不果腹，卖儿鬻女之虞，即便是丰年，若是商乘机压价，谷价低贱，百姓卖粮之后所得的银钱往往不足以税，不得不将粮卖掉。在缴纳税赋的时候，百姓还常常遭到贪官污吏的勒索。黄曦在上书中便斥之曰：“朝廷暴敛，上下贪赃，剔骨髓，无所不至，使市井百业凋敝，生民膏血不存，地方为之耗竭。”

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经遮断了东角门通向汴河码的去路。只见一大群门生弟簇拥着两名穿儒袍的中年人从东角门缓缓步，在这群儒生的后，跟着几辆载着家眷和细的车，更外面则是开封府的押送官带着十几个凸肚的衙役，胡瞪地将挡路的人群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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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以“为国理财”为标榜，大肆科敛，得圣心，满朝读书人之中，唯有前这黄大人仗义执言，上书请废除苛捐杂税，却被贬斥琼州，送行的百姓思及苛敛日重一日，生计艰难，便嚎啕大哭起来，一时间，汴河两岸哭声震天动地，不少人踉跄着跪倒在地，一边哭一边声为黄曦喊冤。

“黄大人，黄大人来啦。”挤在虹桥上的百姓纷纷从两边的护栏探张望，前后层层叠叠的压得那木质的栏杆吱嘎直响，爬在汴河两岸柳树上的小孩冒险又朝上攀援几步，拼命伸长了脖。就连赵行德、李蕤这等士，淹没在这群众之中，也被染了莫名的激动，不由自主地随着人朝东角门的官涌去。

他喋喋不休地啰嗦，秦桧却只微微皱眉，底闪过一丝寒芒。送行的人山人海突然动起来，轻微的涟漪很快扩散成为沸腾的波澜。

黄曦朝四边拱手谢了好几次，人群兀自不散，亦未让开路。黄曦索止住脚步，颇为慨地望着拥在四周的汴梁百姓，叹：“前番使辽国，与辽国公卿论天下大势，辽人说我朝人气虚弱，全无胆魄，为婢之国，守成有余，取不足，但今日见之，吾中原百姓，虽经压抑，亦未失然之气，只需有一二英主名臣加以整顿，北威契丹，西服夏，未尝不可。”又回对送行的监察御史邵武：“愚既已见逐，匡扶社稷之事，还要止戈兄多担待。”

太祖初年，官府所用丝麻尚用钱买，现今也和两税一样白取，除此之外，还有军队打白条支取粮草，大斗、小斗的省耗、鼠雀耗、仓耗，对一切民间钱易收取经制钱，为增加军费而特别征收的月桩钱最为苛杂，底下州县官在月桩钱下巧立的名目包括引钱、纳醋钱、卖纸钱，甚至打赢了官司还要既胜喜钱，等等不一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