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演呀。四婶说：“她准备着去省城呀，咋去下乡？”中星说：“团里正整顿哩，谁也不得请假。”四婶说：“夏风要把她调省城的，再不演戏了，也不能走？”中星说：“我才当团长，她就要调走，那不行。”四婶说：“你是团长了？”中星说：“是团长。”四婶说：“这就好么，你能照顾上白雪了么！他们一个省城一个县城哪是个长法？”中星说：“团有团的规定，四婶！”四婶说：“现在啥事都兴后门，你留在县政府还是你四叔走的后门，你就不会给白雪个后门？”中星说：“我才去，我不敢开这个后门，要是走上一个人，那人走得就多了！”四婶就不兴了，拿烧火在灶，三两，火灭了。低去，起了黑烟，四婶在咳嗽，中星也在咳嗽。

夏天智听说是中星来了，赶忙放下画笔，却又听到中星说：“不惊动四叔”的话，心里有些空落，就坐在椅上烟。竹青悄然没声地来，倒吓了他一。竹青说：“我来才给你说中星的事呀，没想他倒先来了！”夏天智说：“他有什么事？”竹青说：“中星现在是县剧团的团长了！”夏天智脸静得平平的，纸媒烟，说：“你就来说这事？”竹青说：“就这事。”夏天智说：“我知了，你回去吧。”夏天智在外人里是一副好脾气，但在本家的晚辈面前，却从来威严。竹青转要走了，他却说：“把这个拿上。”桌上是一盒纸烟，夏天智没有动，竹青自己去拿了，说：“这还像个叔！”就了门。夏天智又坐了一会儿，起了堂屋，站在台阶上伸懒腰，然后故意咳嗽了一声。

中星赶忙从厨房来问候，夏天智说：“是中星啊！咋没给中星沏茶？”四婶说：“我问他喝不喝浆，他说不喝。”夏天智说：“中星是团长了，喝什么浆！那茶呢，把茶沏上！”中星说：“四叔你知啦？”夏天智说：“这么大的事我能不知？当了团长好，你在剧团，咱白雪也在剧团，一个剧团了夏家两个人！”四婶说：“好什么呀好，白雪原本要走的，现在倒走不成了！”夏天智说：“中星才上任，白雪应该支持他的工作，咋能给脖下支砖？她往哪儿走，到省城去啥，年轻轻的把专业丢了，你以为学戏容易哩？！”中星说：“四叔到底是四叔！白雪不敢走的，她一走，我的秦腔振兴计划就塌火了！”夏天智说：“你有秦腔振兴计划？你来你来，中星，让你四娘给饭，咱到堂屋来谈！”

夏天智的兴趣陡然涨，中星也就夸夸其谈。但是，夏中星谈着谈着就没词了，因为他毕竟对秦腔不懂，夏天智推荐让排演《赵氏孤儿》，夏中星不知《赵氏孤儿》，夏天智又推荐让排演《夺锦楼》，夏中星也不知《夺锦楼》。夏天智说：“那你听说过《楼》《青风亭》《淤泥河》《拿王通》《将相和》《洗衾记》吗？”夏中星说：“这还没听说过。”夏天智说：“你是团长，肚里起码要装几十本戏哩！”就翻箱倒柜取了他画的脸谱勺，一件一件讲这是哪戏里的角，为什么要画白脸，为什么又画红脸？夏中星目瞪呆，说：“四叔，四叔，你咋恁能行呢！”夏天智一仰靠在椅背上，喊：“饭熟了没，熟了端上来！”

四婶在厨房就是不吭声。饭已经熟了，一锅米饭，没有豆腐，原本要炒一碟和一盘土豆片，偏不再炒，只炝了一碗浆菜。夏天智喊得急了，她说：“夏雨还没回来么！”夏天智说：“他不回来我们就不吃啦？中星，你尝尝你四婶炒的菜！”四婶说：“哪儿有菜？没菜！”中星就往起站，一定要走，说饭就不吃了，如果四叔能给他一个勺，让他挂在他的办公室，那就兴得很！夏天智给了一个，又给了一个，最后竟然给了五个，说：“只要你喜，叔以后还给你！”

送走了中星，夏天智就关了院门，变脸训斥四婶：“你今日咋啦？”四婶在坛上泼泔，说“咋啦！”泔里的菜叶粘在牡丹蓬上。夏天智说：“中星来了你看你态度！”四婶说：“你今日咋啦？留吃饭呀又送勺呀，他不就是当了个团长么！”夏天智被噎住，恨了恨，说：“我这一辈啥事都耽搁在了你这婆娘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