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先记个账，书正媳妇说你碎熊以为你是谁呀，是乡政府？把娃骂哭了。”书正媳妇听我这么说，还没回过神来，夏天智说：“一碗豆浆值得骂人？给娃盛一碗，再给两油条！”他把一元钱扔在案板上。书正媳妇说：“四叔，给你来一碗！”夏天智说：“我不吃。你也把油条拿竹网盖上么，苍蝇轰轰成啥啦？”书正媳妇说：“四叔，那是饭苍蝇，没事的！”

这时候，斜对面的巷立了一群人，噼噼啪啪放了一阵鞭炮。鞭炮一响，这便是另一宗事，我必须有个待。在三角地修建市场，地的北有一棵苦楝树，本该砍掉这棵苦楝树就是了，但君亭说砍掉苦楝树可惜，让连刨了移栽到他家后院。结果刨树就刨了两块大石，竟然是人像，而且一男一女。先是人们觉得奇怪，觉得奇怪却也没认作是多贵重，庆满拿了就咣地敲了一下，把一块石人的肩敲下一块，偏偏李三娃的娘来工地上看闹，说：“这不是土地庙里的土地公土地婆吗？”她这一说，人们再看那石像，石像方巾帽，穿着长袍，长面扁鼻，球突没凿仁，满脸都是刻的皱纹，年纪大些的都说是土地公和土地婆。真是了土地公和土地婆，那就是神，虽然是小神，小神也是神呀，有人就把石像要放土地庙去。清风街自我爷的爷手里，就有一寺一庙。寺是大清寺，庙是土地庙。土地庙在中街北巷，我记事起庙就磨坊那么大，庙里空着，庙门前有两棵松树，我们常在树下捡松籽嗑。后来两边的门面房盖得连了起来，把土地庙夹在中间，堆放着谁家盖房苫院剩下的破砖烂瓦，松树被伐了，的是大清寺里会议室的桌面，庙门也没了，门框里织了一张蛛丝网，中间趴着一只大肚蜘蛛。我在书正媳妇的店里喝豆浆，正是一群人打扫了土地庙，把土地公土地婆安放在了里边。对于土了土地公土地婆，又将土地公土地婆安放土地庙，我事先不知，夏天智事先也不知。清风街发生的大小事竟然有我和夏天智不知的，我觉得很奇怪。所以，我端着碗过去蹴在庙前的台阶上看别人放鞭炮，对石像没兴趣，对放鞭炮的人也瞧不起。他提着鞭炮转圈圈，鞭炮还有一大截就张得丢了手，那一截鞭炮就飞到我面前，我没惊慌，连也不起，筷在空里一夹，轻而易举便夹住了，让它在我面前开。夏天智走过来，人全给他让路，他是目瞪呆地看着石像，半天半天了才说：“神归其位，神归其位啊！”人群里立即有七张嘴八条争着要给他说，说怎样在三角地北的苦楝树下挖来的，为什么他会埋在了那里呢，是街扩建时移的还是“文化大革命”中扔的，为什么埋在那里了上边长着棵苦楝树？他们搞不明白，夏天智也觉得是个谜。但是，他们说，不怎样，修建市场而土地公土地婆显这绝对是一好兆，预示着市场会一定成功，而庆幸着没有支持秦安去淤地，秦安哪里有君亭的吉人天像，瞧他小鼻小嘴，啥都不成的！听着他们这样说，我就不服了，我说：“哼！”气炎张八哥说：“你说啥？”我说：“说不定是君亭事先埋在那里的！”我这一说，大家倒都不吱声了。夏天智就说：“谁在说这话？？！”刚才合起来的人群又闪开来，夏天智就站在五米远的地方盯着我。我不敢看他的脸，他脸长，法令很，我面前起了土雾，那是他的话一颗一颗像石一样砸在地上起的土雾。站在我后的书正媳妇立即夺了我手上的碗，用抹布打我的，说：“你这个疯！”我说：“我说疯话啦，四叔！”夏天智却声地说：“你不是疯，你说的不是疯话，你是没原则！我告诉你，君亭还没懂事的时候这石像就丢了！”我灰不沓沓地坐在台阶上，许多人在看我的笑话，我对书正媳妇发了火，说：“男人的女人的脚，只能看不能摸，你在我上打啥的？再来一碗豆浆，听见了没有，再来一碗！”

夏天智后来是到了大清堂，赵宏声在里面正写对联，猛抬见夏天智脸黑青，才要问话，夏天智说：“让我洗个脸！”赵宏声忙在脸盆倒了，夏天智把脸洗了，脸上亮堂多了，说：“狗日的引生，不混他往混里搅哩！”赵宏声说：“引生气着你了？”夏天智说：“他这一气，我倒疼得轻了！你啥哩，当郎中的没见过你看药书，就只会写对联！”赵宏声就说：“以我的本事呀，说一句不谦虚的话，应该去大学当教授，可就是没夏风的那个命，只好当郎中吃饭了。唉，世上只有读书好，人间惟独吃饭难啊！”夏天智说：“瞧你这贫嘴，教授让这嘴贫成个郎中了！谁家又给儿结婚呀？怎么没听说！”赵宏声说：“谁家红白事能不提前请你？这是给土地庙写的。”夏天智近去看了，上联是“这一街许多笑话”，下联是“我二老全不声”。夏天智说：“写得好。可清风街的土地公土地婆不声了，总得有人说话呀！”赵宏声一拍掌，说：“有横额了！”立写了：“全靠夏家。”夏天智说：“你对夏家有意见啦？”赵宏声说：“对谁家有意见对夏家没意见，对夏家有意见对四叔没意见！”夏天智就笑了，说：“世上的事真是说不清，有的人对你好，但他没趣，你就是不愿和他多呆，有的人明明来损你，但他有趣，你就是惦记他么！”赵宏声说：“四叔不是在骂我吧？”乐哉哉地给夏天智沏了茶。

夏天智先喝了一包清止痛散，额微微有了汗，才慢慢品茶，问起赵宏声一共能写多少对联，赵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