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又支了几桌。若在以往，厨房里是最忙的，为担和洗菜吵吵嚷嚷，今年是雷庆的亲家来了，一切都显得轻省。雷庆的大女儿盈盈和西街姓王的一家订了婚，王家贫寒，夫妇俩又都是老实疙瘩，儿却白白净净的，一直跟着李英民的建筑队当小工。这门亲事雷庆和梅先不同意，但盈盈火，再加上王家又是三婶娘家的拐亲，三婶极力说好，雷庆和梅也糊糊涂涂就那么认同了。订婚后，王家夫妇三天两来，手从未空过，不是拿些，就是背些土豆红薯，一来便帮着在猪圈里起粪，在磨里推磨，任劳任怨。三婶有些看不过去，数说梅：“你也把你亲家往里拾一拾，把人家当长工使呀！”梅说：“我可没支他们，他们下苦惯了，你让歇着也歇不下。”亲家在一天来帮着杀了猪，剥下了八斤板油三斤油，三婶主张把三斤油送给王家，王家死活不收。他们带着小儿，小儿床，只肯让屠割下猪的尾时在小儿的嘴上蹭几蹭，说是蹭了猪尾油就不再床了；再是在大木梢里过了猪，王家的女人将猪给夏天礼盛了一盆，给三婶盛了一盆，猪能治裂脚的，王家女人给自己也盛了一盆。三婶还是小脚，一边洗一边挤着袜上的虱，看着王家女人的脚，说：“你脚上裂像娃嘴，你不疼呀？！”王家女人说：“咋不疼呢！”三婶说：“了脚你快回去歇着，明日坐席时再来。”第二天王家夫妇还是天明赶来，洗了一筐萝卜，又去专门担。三婶就骂孙和孙女，孙担了一次，翠翠跑得没踪没影。

中午开席以后，有人说了秦安从县医院回来的话，大家很快知了秦安得的是脑瘤病，一时七嘴八，长吁短叹。坐在堂屋桌上的夏天义听说后，放下了筷，嘴窝着嚼一菜，嚼过来嚼过去，嘣，牙硌了，从嘴里掏个东西，原来是半个扣。赵家富说：“这谁洗的菜？”旁边的庆堂拿了半个扣要到厨房去，夏天义却摆摆手，吩咐庆堂去请赵宏声，说是本该请赵宏声来的，既然他回来了，快请了过来吃饭，也问问秦安的病到底怎么样。庆堂却支使哑去大清堂。

赵宏声是帮着把秦安拉了回来，要经过市场那儿，秦安不愿意，又不明说，持要从312国上另一条小路清风街。小路上坑坑洼洼，颠得秦安从架车上溜下来几次，就听到远鞭炮声。秦安问：“谁家过事？”赵宏声说：“是雷庆过生日吧。”秦安说：“噢。”不再说话。送到了家，赵宏声要走，秦安老婆撵上来说：“你是去雷庆家吃席是不？”赵宏声说：“既然从县上回来了，不去不好。”秦安老婆说：“是不是我也去，或者上些礼？”赵宏声说：“你算了，我给你把话捎到。”赵宏声回大清堂换衣服，门三踅领着白娥往过走，三踅说：“宏声，秦安得了脑瘤了？”赵宏声说：“消息这么快的？”三踅说：“那秋季的新米他吃不上了！”赵宏声恼得不理他。白娥穿了双新鞋，鞋把脚后跟磨了泡，来买了个“创可贴”。三踅帮着脱了鞋，贴了“创可贴”。赵宏声说：“你也给人家把鞋买大些！”三踅说：“我这鞋可是买得早啦，谁要能穿上就是谁的，我见不得大脚！”白娥一药店，三踅趴在柜台上说：“女人真是能变，她才来的时候木木的，现在多灵光，只要开一窍，所有窍都开了！”赵宏声看着他走了，脑里琢磨：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可怎么总是好人的命不长久而坏人活得神？突然琢磨通了：坏人没羞耻，了坏事不受良心谴责；好人是规矩多，遇事思虑，思虑过度就成疾了。便提笔在纸上写了一联：“一生正派村民心装群众愁苦乐于助人笃实谦让可怜英年早逝村民捶顿足皆泪；半世艰辛任劳任怨怀集兴衰廉洁奉公敬业勤奋痛惜壮志未酬父老呼天抢地共悲伤。”写毕，吓了一，说：“我这是咋啦，秦安还没死，就写挽联了？”一把了，就见哑和来运到了店前。哑哇哇直叫，手比划了半天，赵宏声明白了，从屉里取了五十元揣在怀里，跟着走了。

两人走过中街，书正媳妇也从饭店里来，问啥呀，应声是到雷庆家吃宴席去，赵宏声说：“你也该把上得净些！”书正媳妇使劲跺脚，脚上的鞋还是一层灰尘，说：“我这一又咋啦，梅还能不让我席？书正上了礼，他忙得去不了，我是去吃我自己的呀！”狗走得比人快，来运已经走到前边了，却一拐趴在了一家窗前摇尾。哑认得那是陈星的住，走近去从窗往里一望，里边是举起来的一对大，便莫名其妙，再望，炕上躺着的是翠翠，炕下站着的是陈星，两人都一丝不挂。哑脚一闪，了开来，也把来运的耳朵提起来往后拉。赵宏声说：“啥事？”哑呸呸直唾唾沫。赵宏声说：“看见啥了，你唾唾沫？”哑拦了他，伸了个小拇指，在小拇指上又呸了一。

赵宏声那天在雷庆家证实了秦安的病情，使所有的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