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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4/7)

看脸谱勺,肯定是个秦腔迷,秦腔迷遇到秦腔迷能不唱几句,吃饱了饭就唱不成了。又说:“白雪不在,秦安又病了,那就把上善找来,上善还能唱一段《下河东》的。”四婶说:“你平日架端着,县长一来就轻狂成啥了?”老两致了气,不再说话。夏天智坐在椅上看着太从屋檐上跌下来,又从台阶上落在院,君亭还没有领县长来,就怀疑是翠翠说谎了。四婶说:“翠翠这娃里没个实话,几次给梅说她去同学家呀,有人却看见她是去了陈星的果园里。她肯定哄了你!吃饭吃饭,再不吃前腔贴到后腔了。”把饭端来,正要吃,院门外托车嘟嘟地响,听见有人在说:“君亭,今日给你过事哩!”君亭说:“不是给我过事,是清风街过事哩!”那人说:“那还不是把猫叫个咪!今日兴,喝了?”君亭说:“不,不。”夸的一声,院门被撞开,君亭和托车就倒在门。夏天智忙放下碗,说:“来了!”跑到门,抬望巷中,巷中没人,一只走过。倒在地上往起爬的君亭说:“四叔,快把托掀开,压住我了!”夏天智说:“县长呢,不是说县长要来吗?”君亭说:“县长来不了啦,正吃饭着,县政府来了电话,说东乡镇有人去县政府大门闹事,他快赶回去,我是来给你说一声的。”夏天智唏嘘了半天。

这天下午,君亭就睡在了夏天智家。他是心松了下来又多喝了酒,一夏天智家就醉睡不苏醒。老两拖他到炕上,盖了被单,去到地里转了一圈,回来君亭还在睡着,而炕下吐了一堆东西。四婶一边清除,一边骂君亭,但君亭还是没醒,直睡了两天两夜。

你有没有这样的经验:当你在山上,再的山,山上什么也没有,可你只要一屙屎,苍蝇就现了。你挖一个塘,什么也不放,只放在塘里只有半年里就生鱼了。我终于背着行李要去县剧团,恰走时想见见君亭,因为我觉得我这一去,说不准就从此脱下了农民这张,不受君亭领导了。但君亭在夏天智家醉睡不起,我在夏天智家的院墙外转了转,没敢去。夏天智家的西隔家,八十岁了坐在墙,白发掉下来她绕成一个小团往墙,我突然产生了一个怪念,就脱下褂捉虱,夏季里虱少,毕竟还捉住了一只,便也了墙里,还用土糊了糊儿。虱是最古老的虫,我想把我的虫留下来。

我到了县剧团,夏中星他没有失信,就让我跟随他们去巡回下乡,负责保和展览秦腔脸谱勺。但他对我的要求十分严格:下乡期间,我不离勺,勺不离我,保证勺不得损坏和丢失。我说:“勺是我爷,我是它孙,行了吧!”中星梳他的发,就那稀稀几,在上抹过来粘过去,说:“发少了。”我说:“灵人不重发。”他快乐起来了,唱:“王朝汉一声叫,你把老爷x咬了?”唱完了,想起我是没那个的,就抱歉地笑笑。我不在乎这些,我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我说:“我跟剧团下乡,白雪知不?”中星说:“知。”我说:“她没说啥吧?”中星说:“没说啥呀!”我说:“哇!”夏中星说:“你咋啦?”我说:“没啥,没啥。”

第一站我们去的是竹林关镇,发时,我看见白雪上了那辆大卡车,我也往大卡车上爬,中星却把我拉下来,让我坐到一辆拖拉机上。拖拉机上装着戏箱和那些脸谱勺。拖拉机在山路上摇摇晃晃走了大半天,我突然想到我在墙里的那只虱,虱一定是饥瘪了,但瘪了的虱即便成麦麸一样,见风就飘,飘到人的上就咬住人血,飘到猪的上就咬住猪血。我一路都在指挥着我的虱,先去咬了丁霸槽,这是要向他显示,再去咬了白恩杰,还是向他显示,最后去咬夏天智,夏天智觉得脖,手一摸,捉住了,说:“虱?我上生了虱?!”他用两个指甲要挤死虱,一风把虱跑了。

到了竹林关镇,镇上有个骡会馆,是清朝年间这一带骡商队修的祭祀神灵的地方,也是来往歇脚。骡会馆现在是破烂不堪了,只剩下一个戏楼和一个后殿。戏就在戏楼上演,勺的展览布置在后殿。我和白雪见面不多,他们排戏和休息在镇上的一个大仓库里,我要看勺,就只能一个人睡在后殿。

剧团是白天演一场,晚上演一场。每次演前,中星都要上台,都要讲秦腔是国粹,是优秀的民族文化传统,我们就要它,拥护它,都来看秦腔;秦腔振兴了,我们的气神就雄起了。再要讲这次演是在县委、县政府的正确领导和无微不至的关怀下,剧团全人员经过心排练,推的最有代表的秦腔戏,是把最好的艺术奉献给大家。当然,他还讲了为合这次秦腔巡回演,专门组织了一个秦腔脸谱展览,也希望大家能踊跃去参观。他的这些话,像君亭在大清寺里念报纸和文件一样,念者慷慨激昂,听者却无动于衷,戏台下人来得并不多,来的人又都不喝彩,不鼓掌。中星最后说“谢谢”,自己就走下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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