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智说了声：“那你不坐了？”就喊，“夏雨，夏雨！”夏雨在院门外送走了丁霸槽，忙返回来，说：“爹在哪儿不敞快了，回来给我撒气？”夏天智却说：“你嫂的侄儿死了，你知不？”夏雨吃了一惊，说：“白路死了？他不是在英民的建筑队里当小工吗，怎么死了？！”夏天智说：“建筑队在县城给人盖楼，脚手架突然坍了，架上的两个人掉下来当场死了，白路本来在楼下搬砖，偏不偏脚手架坍下来把他压在下面，后来也就死了。”夏雨一时说不话来。夏天智说：“人已经拉回来了，我和你娘去西街看了看。白路爹去世早，你嫂又不在，再逢上个秋忙，他家全了，你过去帮帮忙。”夏雨说：“人几时埋哩？”夏天智说：“事故还没理完哩，我让上善去了，你去别的不了，也就帮着把地里的活给。”夏雨脚就往西街跑。

西街白家，一片哭声。夏雨去看了看灵堂后停放的白路，得像个斗，人不像个人样，他站着了几泪。白雪她娘已经气病了，睡在东厢房的炕上，许多人围着说话宽心，给她喂。院的台阶上堆了一堆才收割回来的豆秆，豆秆没有摘豆荚，也没摊晒，猪在那里拱，白雪的嫂就坐在一边拉长着声哭，旁人咋拉也拉不起。夏雨走到西厢房里，上善和白雪的二哥在说话，看样话说得时间不短了，两人脸都难看，上善就低了吃纸烟。夏雨去，白雪的二哥说了声：“你来啦？”就又说，“上善，你是代表村委会的，你说这事情行不行？五千元他英民就撂过手啦？！”上善说：“兄弟，你这让我为难哩么。四叔让我来，我也是请示了君亭的，以村委会的名义来解决赔偿问题，我就得两跑着，这低了我提一提，那了我压一压，大致差不多就可以了。”白雪的二哥说：“我把人都没了，他舍些钱算是啥事？他没办法？他青堂瓦舍的盖了一院，这几年还挣得少了？他不肯多钱那也好，我还要告他呀，我听说了，架坍下来白路只是砸成重伤，如果及时送医院，人还能救，他偏偏就不往医院送，他说救过来也是残废，那以后就是个坑，多少钱都填不满，死了倒省事，给一笔钱后就刀割洗了。”上善说：“你这有证据？”白雪的二哥说：“我听人说的。”上善说：“没证据你可不敢胡说！白路是最后死在医院里的，从架上掉下来的两人是西山湾的，掉下来就没气了，英民还是送了医院，白路是清风街的，他英民能不给及时送医院？”白雪的二哥说：“那五千元就了啦？一条人命就只有五千元？！”上善说：“英民说他和另外两家基本上谈妥了，都是五千元。”白雪的二哥说：“别人的事我不，他给我五千元我不行，我说一万就是一万，他要不给，我就不埋人，把尸首抬到他家去！”夏雨终于听明白了情况，说：“我一句，赔五千元是太少，你们村委会应该给他施加压力。”上善说：“就是像你这样的人，只图说落好的话，才把事情越煽越放不下了

”夏雨说：“那你给算算，看能不能办成？”中星他爹却站起来说他要上厕所。

中星他爹咳嗽了一声，从厕所里来。夏天智说：“你来啦？”四婶直努嘴儿，就把夏雨推了院门。中星他爹说：“我来借个熬药罐儿，我那罐破了。”夏天智说：“你那病咋样了，还没好？”中星他爹说：“总不见回么。”四婶去堂屋柜底下取了熬药罐儿，用抹布尘土，说：“丁霸槽是不是来说那女的事了？”中星他爹说：“这我不晓得。我听着是要开一个酒楼哩。”夏天智气又上来了，说：“酒楼，他们要开酒楼？你瞧瞧他那脚步，什么时候走路脚步沿沿地走过，凭他那走势，我就把他娃小量了！”中星他爹听了，拿了熬药罐就走，他走得一跃一跃的，真的像个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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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星他爹去了厕所，蹲了好久，肚才舒服了些。厕所在堂屋后侧，旁边长着一棵红椿树，有一搂。中星他爹估摸这树伐下来可以解棺板，能解两副棺板，一副棺板两千元，两副棺板四千元，就想，钱这东西贱，聚堆儿，夏天智家有钱，连厕所里都长这么大的树！夏雨和丁霸槽还在厦屋里叽叽咕咕说话。中星他爹低声说：“我才不给你算卦哩，你办酒楼吧，把钱全砸去了就好了！”过了一会儿，院门在响，听见夏雨娘说：“我们一回来你又往哪儿去？”夏雨说：“我和霸槽有正经事哩。”夏雨娘说：“啥正经事，别人家都开始收豆呀，你地里的活不上心，一天到黑也不沾家？！”夏雨说：“地里就那庄稼你急啥？我就是有正经事么，给你说你也不懂。你给我五元钱！”他娘说：“我哪有钱？”夏雨说：“我是借哩，借五元钱将来给你还五万元！”夏天智突然说：“你偷呀抢呀有五万元？！我气得都不愿理你！你瞧瞧你这一打扮，上光个膀，黑不黑白不白像张老鼠，你那条黑呢？”他娘说：“你他穿什么哩。”夏天智说：“咋不，从穿着就可以看一个人的德哩！黑衣服多好，黑为青，青为，为德哩！”他娘说：“你要他穿成个黑老鸦呀？！”夏雨说：“那爹给我钱，我从到脚买一黑去。”夏天智骂：“给你个脚！墙的人了，倒还有脸向我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