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把一麻袋丢下了。老张便大声喊：“有贼了！贼偷鱼了！”西街的人有晚上搓麻将的，有喝酒的，听见喊声过来，瞧见塘边有许多鱼，面上还漂了一层，说：“恶人有恶报，又不是咱的鱼，哩！”老张说：“鱼塘不让三踅了，金莲还没接手哩。”众人说：“狗日的偷的是时候！”转又要回去，走了几步了，说：“谁经只好过谁，有贼能偷，咱也捡一条。”返过来，从塘边捡了一条两条提着。一个人这么捡几条，十个八个也就各捡了几条。后边再来的人见别人都捡了鱼，就争开了，塘边已经没有，塘里去捞，一时塘里响声一片，溅，有人回家拿了笼筐，一下就捞起了半筐。我在那个夜里失眠着，听到响动后也跑去抢鱼，其实我压儿不吃鱼，鱼有刺吃着麻烦，我是一见那闹场面就来劲，再是我恨三踅，也恨金莲，恨不得把鱼塘里的鱼全捞净！我了塘里，将脱下来，扎了，把鱼一条一条装去，然后架在脖上。这时候有人喊三踅来了，我架着装了鱼的就跑，一边跑一边掏着鱼隔院墙往各家院里扔。跑过了白雪她娘的院，扔去了三条，又扔去了三条，我想白雪怀了，应该有滋补的鱼汤喝，就把剩下的四条全扔了去。但是，那天晚上三踅并没有来，得到消息跑来的是金莲，金莲跑来的时候鱼塘里已经没有了鱼，抢鱼的人也全散了，她立在鱼塘边气得泪都了来。

这次哄抢起因是偷鱼贼，派所来破案，没查个任何绪。金莲怀疑是三踅所为，但三踅矢否认，说他那晚上在丁霸槽家搓麻将，丁霸槽可以作证。是不是三踅故意指使了别的什么人故意偷鱼？又拿不证据。君亭让上善调查哄抢的到底是谁，上善到西街各家去看，各家几乎都有鱼，法不治众，事情就不了了之。君亭要求这事再不要外传，嫌传去太丢清风街的人，但清风街大多数人却不这样看，说上次哄抢油是丢了面，这一回有什么呀，鱼塘本来是集的，好过了三踅又要好过金莲，哪里有公平，哄抢是群众不满么！那几天里，西街人家家剖鱼，清风街人历来吃鱼不吃鱼和鱼泡，鱼鱼泡和鱼鳞甲抛的到都是，太下鱼鳞甲闪闪发光，而腥气熏人，所有的绿苍蝇都到了西街。

白雪的娘因为院里突然有了十条鱼，自然也兴，留下了四条，把六条提到东街给女儿吃。白雪不知这鱼的来历，去剖，正好碰着夏天义和庆金担土垫新拾的那一小块地，白雪要把三条鱼送给二伯，夏天义说：“哪儿来的？”白雪说：“我娘拿来的。”夏天义说：“你娘也参与了？”白雪听不明白，还要把鱼送二伯，夏天义说：“这鱼我不吃！”庆金就说了哄抢鱼塘的事，白雪噢了一声，自己脸倒红了。庆金说：“这有啥不该吃的？！你不要，我要！”把三条鱼收了。再不说鱼的事。白雪见夏天义上的褂泛着汗印，就要夏天义脱下来她给洗洗。夏天义倒没推辞，把褂脱下来让白雪洗着，自己靠了一棵树蹭。在夏天义的记忆中，他的五个儿媳从未主动要求给他洗衣服的，前的白雪这样乖顺，就慨很多，咙里呃呃地打着嗝儿。白雪问二伯你是不是气不好，夏天义说好着哩，只是风一就打起了嗝，趴在河里喝了一，嗝儿也就停止了。夏天义问白雪好久没见回来是不是去过了省城，白雪说她是下乡巡回演了，还没时间去省城哩，夏天义问起夏风最近怎么样，是不是又写书了，白雪说正写一本书的，估摸明年上就能版，夏天义又是一番慨，咙里呃呃地打起了嗝。夏天义当然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夏风还小，穿着个开，上梳着个蒜苗似的发辫，却每天放学回来，就拿了炭块在写字，家里的墙上，柜上、桌上到都是他写的。夏天义说起了往事，白雪一边拿槌捶着衣服，一边说了一句：“是不是有士说夏家要个人呢？”夏天义说：“你听谁说的？”白雪说：“夏风说的，我估摸他是胡说的。”夏天义说：“这可是真的。那天我端着碗坐在门吃饭着，一个士正好路过，指着门前的榆树说树冠长得好，这家以后要个人哩！你二婶说：是不是个当村长的？我那时当着村长。士说：比村长大。我还以为说的是你爹，你爹在学校教书哩，却还不是你爹。你爹唱秦腔，暑假里组织老师演《三滴血》，他扮的是县官晋信书，可能他是在戏里当了县官了，今生只当了几年小学校长，校长还不如我在村里的官大。后来夏风到了省城，那士的话才算应验了。”白雪就嗤嗤地笑，说：“夏风什么官都不是呢！”夏天义说：“他可是见官大一级，你瞧他一回来，县上的领导乡上的领导谁不来看他？”白雪说：“二伯也这么看他？咱夏家都他，才使他脾气越来越怪哩！”蓦地看见槌沉在里，去捡时，却是一条蛇，吓得了起来。河里突然现了蛇，夏天义也愣了，他从树下跑过来，拿树枝逗蛇，另一只手趁机捉住了蛇的尾，猛地提起，使劲在空中抖，蛇就得像一面条，再弯不上来，被扔到石窝里去了。白雪受了一惊，回寻槌，槌却再没踪影，心里倒纳闷，却说：“我爹还演过戏呀，他要不演戏或许就真当了官的，要不夏风总瞧不起唱戏的。”夏天义说：“夏风不秦腔？”白雪说：“他说秦腔过时了，只能给农民演。”夏天义说：“给农民演就过时了？！胡说么，他才脱了几天农民？！”庆金说：“爹！爹！”夏天义说：“不说夏风啦，他是给咱夏家和清风街长了脸的，他也没忘他这个伯，每次回来还给我捎二斤四川卷烟哩！”白雪又是嗤嗤地笑，接着扬起来，因为前面的小石桥有人在大声说话。

小石桥上，竹青遇到了西山湾的一个熟人，火地说：“多时都不见到你了！咱婶的还好？”那人说：“好，好。”竹青又说：“娃娃乖着哩？”那人说：“乖，乖。”竹青送着那人走过桥了，看见河滩里是夏天义和庆金、白雪，就跑下来，先问白雪你回来了，洗这么多衣服呀！又嘲笑庆金是个，这儿刨个窝那儿刨个窝！庆金说：“土地有啥笑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