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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7/7)

时走路是上漂呢,现在倒走不动了!”伸手去俊奇娘的,一把骨和松。说起了过去的事,已经没成见了,就说土改,说社教,也说“文化大革命”,不论起那些是是非非,倒哀叹着当年的人一茬一茬都死了,留下来的已没了几个。俊奇娘就说:“天义还好?”二婶说:“好啥呀,白天跑哩,夜里睡下就喊脊背疼。”俊奇娘说:“他那老胃疼还犯不犯?”二婶说:“不当了,反倒慢慢好了。”俊奇娘说:“他年轻的时候可是一吐一哩。”就又想起了过去的事,不再怨恨,倒有些得意,然后不声,眯起睛靠在了炕墙上。二婶说:“你咋不说了?”俊奇娘说:“我作念起一个人了。”二婶愣了一下,长长气,说:“你还好,还有个人作念哩,我一天到黑在屋里,啥都想想,啥都想不来。”两个人嘿嘿笑起来,二婶突然住了笑,歪着听,说:“鬼,咱说的啥话呀,别让人听到!院啥在响?”俊奇娘趴在窗往外看,说:“是猫。”就又没盐没醋地说闲话。

这一天,二婶地着拐杖到了俊奇娘的厦屋门外,听见俊奇娘在和人说话,就拿拐杖敲门,俊奇娘一看,忙扶她去。二婶说:“和谁说话的?”俊奇娘说:“和俊奇他爹么。”二婶说:“和俊奇他爹?”俊奇娘说:“我再不和他爹说了,那死鬼害了我一辈,再打我我也不说了!”二婶说:“他还打你?”俊奇娘说:“我没事了就和他说话哩,可昨儿中午我门,咣地就撞在门上,一定是死鬼打了我。你摸摸,上这个包还没散。我让俊奇一早起来去他爹坟上烧纸了,让他拿了钱走远!他打我哩?!”两人又说笑了一回,就都不言传了,差不多默默坐了一个小时,二婶说:“太下台阶了没?”俊奇娘说:“下台阶啦。”二婶说:“才下台阶?天咋这么长的!”俊奇娘说:“又没要吃饭呀。你说咱活的有啥作用,就等着吃哩,等着死哩么。”二婶说:“还死不了呢,我得回去饭呀,他是个饿死鬼,饭不及时就发脾气呀!”摸着到家,却仍不见夏天义回来,骂了一句:“那麻将有个啥搓!”自个去笼里取馍要到锅里馏一馏,可笼里却没有了馍。

笼里的馍是夏天义一早全拿走了。在七里沟里,我们在沟坝上的一片洼里清理了碎石和杂草,挖开席大一块地,地是石碴土,就拿扒沟崖上的土,再把土担着垫上去。夏天义告诉我们,好好,不要嫌垫的地就那么席大,积少可以成多,一天垫一,一个月垫多少,一年又垫多少,十年八年呢,七里沟肯定是一大片庄稼地,你想要啥就有啥!”我说:“我想要媳妇!”夏天义说:“行么!”他指着地,又说:“你在这儿个东西,也是咱淤地的标志,要是能长成长大了,不愁娶不下个媳妇!”夏天义肯定是安我说的,但我却认真了,什么呢,没带任何,也不能把崖畔的树挖下来再栽在这里呢?我把木棚上的一了下来,在了地里。哑就格格地笑,他在嘲笑一能栽活吗?我对木说:“你一定要活!记住,你要活了,白……”我原本要说白雪,但我没敢说,哑又撇嘴了,手指着我的,再摆了摆手。他是在羞辱我,我就恼了他。那个下午,我没理哑,他在东边搬石,我就在西边搬石,他担一担土,我也担一担土。夏天义说:“赌气着好,赌气了能多活!”他每一次拿两个馍分给我一个哑一个,吃完了再拿两个馍还是一人一个,他却不吃。我说:“天义伯,你咋不吃?”夏天义说:“我看着你们吃。”我说:“看着我们吃你不馋呀?”夏天义说:“看着你们吃我心里滋。”哑就先放了一个,但不响,又努了几下,起了一串炮。

晚上回来,夏天义脊背得难受,让二婶给他挠,又喊叫浑疼,二婶觉得奇怪,三盘问两盘问,才知了夏天义一整天都在了七里沟,就生了气,和夏天义捣开了嘴。夏天义没有发火,倒好说好劝,末了叮咛不要给外人提说,他以后每天都去七里沟,只需早起能给他蒸些馍馍,调一瓦罐酸菜就是了。他说:“不累,我这么大年纪了还不知照顾自己吗?”这样又去了几天,二婶终于把事情告诉了庆满,庆满就有些生气,他知爹能去七里沟,得仗着力气像一样的哑,就在哑晚上回家换时教训哑。哑已比庆满,一脸的红疹疙瘩。他的破了,半个黑,脱了让娘补,庆满的媳妇忙着擀面条,说寻你爹去,庆满就大针脚补,一边补一边埋怨哑像土匪,新穿了三个月就烂成这样,是上长了牙了?哑只坐在那里吃馍,一个馍两,全在嘴里,腮帮上就鼓了两个包,将一样的搭在门槛上,脚臭得熏人。庆满说:“你是不是跟你爷去七里沟了?”哑撬不过来,来运在旁边说:“汪!”庆满又说:“你长心了没有,你爷要去七里沟你不阻拦还护着他?”来运又说:“汪!”庆满骂:“你不愿意着你娘的x哩,我是问你了?”来运冲着庆满汪汪汪了三声,庆满把来运轰去了。再对哑说:“明日不准去七里沟,听见了没?我再看见你去了,我打断你的!”哑忽地站起来就走。庆满说:“你往哪儿去,我还不下你了!”过来就拉哑,哑一下把庆满抱住,庆满的胳膊被抱得死死的不能动,接着被抱得双脚离了地,然后咚地又被摁坐在椅上。庆满惊得目瞪呆,看着哑去了。

庆满把哑摁他的事说给了庆金庆堂,庆金庆堂都叹了气,说爹一的脾,又有个二杆跟随他,他们要去七里沟就让去吧,箍盆箍桶还能箍住人?便安排了瞎瞎的媳妇白日里帮娘担劈柴,照应着。瞎瞎的媳妇个小,力气也怯,嘴还能说会,照应了二婶一天,第二天心里却牵挂起了去南沟的虎崖庙里拜佛的事,而将三岁的孩用绳缚了腰拴在屋闩上,倒托二婶把孩着。等到夏天义从七里沟都门了,她还没回来,孩,又用和了泥抹得一脏。夏天义训斥了她,她没脾气,却笑着给夏天义说:“爹,我想和你商量个事。”夏天义说:“说么。”她说:“我今日原本半天就回来的,没想朝拜昭澄师傅的人很多,我就多呆了些时辰。”夏天义说:“听说昭澄师傅死了就是不烂?”她说:“师傅修行得好,没有烂,看上去真的像睡着了。爹每天去七里沟,我也去七里沟,给爹在那里饭吃。”夏天义说:“你想把七里沟也变成庙啊!”瞎瞎的媳妇没再还嘴,起去淘米饭。吃饭的时候,却又说:“爹,你说中星他爹德够不够?”夏天义说:“你得叫叔的!”瞎瞎的媳妇说:“我这个叔的德够不够?”夏天义说:“咋啦?”瞎瞎媳妇说:“他说他死了也会不坏的。”夏天义说:“扯淡!”瞎瞎媳妇说:“他说他准备个木箱钻去,让人把箱盖钉死,他就饿死在里边,给世人留一个不坏的。”夏天义说:“你让他死么,他能寻死?他害怕死得很哩!”就让瞎瞎媳妇抱了孩快回自己家去,别再跑,好好过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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