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老人家上京求官。来到门前，咋没人言。吕师爷！哎呀是不是饿死咧。吕师娘！得是冻死咧。待我窑背上去叫，吕师爷你睡醒些，财神爷给你送元宝来了！”咣哐，把酒杯往桌上一扔。君亭说：“酒杯？酒杯？”上善说：“那不是酒杯，是扔的金元宝！”开却唱：“贫莫忧愁富莫夸，谁是长贫久富家。有朝一日风云炸，时来了官帽鲜。”黑编辑立即鼓掌，说：“唱得好，唱得好！”夏天智说：“你知他唱的哪戏？”黑编辑说：“这我倒说不来。”夏天智说：“是《木南寺》，穷秀才吕蒙正和妻刘瑞莲受饿于破窑，刘氏之母来接济女儿，差苍丫环送来粮米，刚才那段是门督的说唱。”黑编辑说：“噢，是丑角戏。”夏天智说：“上善不是唱黑就是唱丑角。”上善说：“四叔是说我不是个正人君啊？”夏天智笑着说：“你是个人，清风街真还离不得你！新生，现在该你了，上善唱的是丑角，你来一段正剧，咋样？”刘新生说：“唱哪段？”夏天智说：“来段长的，《哭祖庙》，我给你起板。”手就在桌沿上敲打，先敲“渐板”，自己哼唱，再敲“二倒板”，刘新生便唱开了：“先皇爷腰挎着三尺宝剑，灭秦除霸楚才定河山。自孝平国威衰王莽篡汉，毒药酒害平帝龙驾归天。光武帝走南复兴炎汉，全凭着云台将二十八员。传位在桓灵帝宦官作，恨黄巾义旗四下狼烟。我皇祖和关张桃园遇面，杀白宰乌大谢苍天……”夏天智离开了堂屋，到了院，四婶却坐在厨房门打盹儿，夏天智说：“堂屋里唱的多闹，你倒瞌睡了？！”四婶说：“这酒喝到啥时候呀，饭菜都放凉啦！”夏天智说：“不急的，大家正喝到兴。白雪呢？说得好好的她要给大家唱一段的，人呢？”四婶说：“她都笨成那样了，还让她唱啥的，唱病了你负责呀？！”夏天智没脾气了，立在那里了半天，堂屋里新生还在继续唱：“……当桥三声吼吓退曹瞒，折柳梢系尾用计一件。奔跑尘土万丈扑满天，站立在桥梁上三声喊。直吓得曹相人踏人死踩人亡折一半回营去抱过年册簿从到尾仔细观，大将折了整二万，小卒一概记不全……”

夏天智再到堂屋去，四婶赶叫了夏风在一边，说了白雪娘家的事，打发去看看。

这肯定是个闹的日，夏家在东街闹着。白家在西街也闹着。我本来去七里沟，但夏天义说他要找李三娃换手扶拖拉机，让我也去铁匠铺买把锨，我便去买锨了。从铁匠铺来正碰着金莲领人去西街，我就嘿嘿地笑。金莲说：“你笑啥的？”我说：“两个苍蝇在你脊背上搞事哩！”金莲说：“！”但两个苍蝇确实在她脊背上压了摞摞。我说：“就，哪怕苍蝇把你脊背搞烂哩！”我站在了铁匠铺门的台阶上，金莲抖了一下，苍蝇飞起，它们飞在空中还是一个摞一个，金莲就觉得冤枉我了，说：“跟我计划生育去！”我说：“我为啥跟你去计划生育？”金莲说：“你不能生育了么！”我骂她了一句，却问要抓谁去？金莲说是抓江茂的媳妇，我就跟着她去了，因为我恨江茂。那一次我偷白雪的内衣，江茂积极得很，首先撵过来打我。君报仇十年不晚，终于有机会让我整他了，最起码，我可以看他的笑话。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去江茂家就遇上了白雪。

白雪是回到了她的娘家，她娘没有在，外甥女在院里绳儿，说我婆在后院里。后院便是江茂的家，白雪去了，果然见堂嫂改改着个肚坐在屋台阶上，娘和婶婶说什么，哧哧地笑个不停。白雪说了消息，改改变脸失，转就往屋里走。婶婶说：“金莲怎么就知改改回来了，谁报的信儿？当存你断绝孙呀，你嘴那么长？！”白雪知当存是西街拴的老婆，两家以前为地畔吵过仗。白雪娘说：“你骂当存啥的，你也是多事！”婶婶说：“改改从山里回来就只碰上过当存，不是她报的信还有谁？改改，你往屋里钻啥用，屋里老鼠窟窿他们都会翻到的。”改改就又来，抱着个包袱，说她到河堤上去；河堤那儿有芦苇滩，钻去了寻不着。婶婶说：“那怎么行，那里能过夜？”又说：“白雪，让你嫂穿上件衣服把脸盖住，你领着到你婆婆家去。她金莲能想到人在你婆婆家？就是知了，她还到夏家抓人去？”白雪说：“正因为村都在我家，我才知了消息过来的，哪能去得？”白雪娘说：“就是能躲，躲到人家那里算个啥？先到我家去吧。”开了院门，瞧瞧四下无人，小偷一样窜到了前院。婶婶收拾了才吃过饭的碗筷，又把织布机移到院门过，然后站在巷往街方向瞅。

白雪娘将改改安排到西厦屋的一间小房，让上炕睡了，又拿了桶去，叮咛千万不要来，不外边有啥动静都不得声，要了，就顺着桶边儿，咙再，多咽些唾沫，不准咳嗽。拉闭了门，上锁，把院中绳的孩撵赶去了。白雪说：“娘，那我该走呀！”白雪娘这才问起白雪几时从县上回来的，怎样，一定要把自己养好，把胎保好，说：“你也看到了，在农村生个娃娃多不容易！”白雪说：“‘计划生育’这么严啊！”白雪娘说：“这一届村班得很，你嫂从一怀上就跑了的。要跑你就跑得远远的，把娃娃生下来再回来，可她鬼迷心窍了，你江茂哥打工又不在，你回来啥，没事找事！”白雪说：“生那么多娃娃啥呀，我连我这胎都不想要哩。”白雪娘说：“快唾嘴！”呸呸朝空中唾了三下，也让白雪唾。白雪一唾，唾沫落在脸上。白雪娘又说：“在你家里，可别说这话！记住啦没？”白雪笑了笑没言，就听得后边院里人声嘈杂。白雪娘说：“我心咋这慌的！”爬上院墙梯，假装整理院墙上搭晾的玉米，往外一看，金莲和一伙人从巷来。白雪娘说：“这不是金莲吗，啊哪哒去呀？”却不等金莲回话，就爬下梯，小声对白雪说：“来了，真的来了！”白雪说：“那我走呀，那边正待客的。”白雪娘说：“你先不急，就守在院里，我到后边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