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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2/6)

夏天智是八字步,穿鞋脚后跟老磨得一半一半低。他去陈星陈亮的鞋铺里补了一双雨鞋往家去,看见了他的二嫂坐在地上哭,问哭啥的?二婶说了没人给他们包谷的事,又说了哑和瞎瞎打了架。夏天智把二婶搀起来,说:“我知了!”直脚就去了庆金家。庆金家的院门开着,他把雨鞋挂在门闩上,端端走去坐在了堂屋中的一把藤椅上。猫跑来抱他的,他把猫踢开,来啄他的脚,他把踢开。庆金闻声从厦房来,叫了声:“四叔!”见四叔的脸着,就垂手立在那里不动了。夏天智从来不像夏天义那样暴怒过,但他不怒自威,也不看庆金,睛一直盯着院门外杨树上的疤,疤像人,问:“咋回事?”庆金说:“四叔,啥咋回事?”夏天智说:“哑和瞎瞎打架是咋回事?”庆金说:“这都怪庆玉。”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夏天智说:“庆玉吃屎你们都吃屎呀?政府都不让每一个人饿死,乡上饿死一人罢免乡长,县上饿死一人罢免县长,你们都不给你爹娘粮了,你这长还坐在屋里安妥啊?”庆金满脸通红,求四叔不要将打架的事告知他爹,说他现在就让各家把包谷往他爹那儿送。夏天智站起来就走,说:“那我就在你爹的屋里等着!”庆金已经沏了茶,说:“四叔,四叔。”夏天智走了院门,他没有提那双雨鞋,说:“你送粮时把我的鞋带上!”

在这边打架着,村里好多人站在院墙外听动静,却捂着嘴笑,不去劝解。二婶和俊奇娘又坐在俊奇家的厦屋里一边剥南瓜籽儿吃一边拉家常,俊奇娘说着说着就对死去的俊奇爹说话。她说:“你把我的镯给谁啦?你说,挂面坊往常一月二百个银元,这一月怎么才收了一百二十个,你把银元给谁啦?镯是我娘陪给我的,你也敢给了那狐狸?”二婶说:“你说谁个?”俊奇娘就清亮了,说:“我给俊奇他爹说的。”二婶说:“你说鬼话呀!”俊奇娘说:“我没个老汉么。”二婶说:“要老汉有啥用!我有老汉和没个老汉有啥区别?”俊奇娘说:“有馍不吃和没馍吃是不一样。”俊奇的媳妇从外边来,说:“我爹死了几十年了,你一天到黑念叨他,我和俊奇是少了你吃的还是穿的?”俊奇娘说:“谁家里少了吃的穿的?”俊奇媳妇说:“你问问二婶,她五个儿秋里给她了多少包谷?”二婶说:“你咋知这事?”俊奇媳妇说:“谁不知呀,刚才哑去为你们争包谷,把瞎瞎打了个血羊!”二婶一听,就往回走,拄了拐杖到了巷,一疙瘩猪粪了脚,跌在地上就哭起来。

大,却仗着辈分,哈狗站在了粪堆上,咣地扇了哑一个耳光。哑低下去就,得瞎瞎靠了墙动弹不得。瞎瞎拳在哑脊背上捶,脊背宽得像案板,捶也是白捶,他就揭哑,一指竟然门里,用力要把哑揭翻。哑门一收,将指夹住,拉着瞎瞎在院里转圈儿。瞎瞎喊媳妇:“你拿往他上抡!”哑门一松,瞎瞎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墩得半天不得起来。

夏天智到了夏天义家,夏天义没在家,二婶坐在炕上哭,他的脚有些疼起来,一边脱了鞋着一边劝二嫂再不要哭,哭啥呀,你把发梳光,盘坐在炕上剥你的南瓜籽吃。就走过去把窗打开,他嫌屋里有一酸臭味。门外塘里一阵鸭叫,庆满的媳妇把包谷用麻袋扛了来,说:“娘,我把粮给你扛来了,这么多粮看你怎么个吃呀?!”门瞧见夏天智坐着,不说了。庆堂是过了的,又提了一笼胡萝卜。庆玉没有来。庆堂问庆满的媳妇:“二哥呢,他还不来?”庆满媳妇说:“么!”夏天智说:“?!”庆满媳妇说:“我去问二哥去。”在门和瞎瞎碰了个满怀。瞎瞎上的血没有,而且还抹了个脸,提着两小筐包谷,说:“只要都,我是地上爬的,我能不?给国家都纳粮哩,何况我爹我娘?我爹我娘要我上的我都剜了给的!他哑算什么东西砸我柜上的锁?他把我打死么,我没本事,谁都欺负,文成打过我,哑也打我,下来该光利打了吧!”说光利,光利扛着麻袋提着雨鞋来,说:“我以前没打过你,以后也不会打你。”夏天智说:“你把你脸上的血净!”瞎瞎不言语了,用衣襟脸。夏天智懒得再理瞎瞎,问光利几时回来的,光利说:“刚才四爷去我家,我在厦房里和我爹致气,所以没来问候你。”夏天智说:“只说你是个乖的,你也跟你爹致气?你爹为了你班自己提前退了,你还跟你爹致气?”光利说:“我没班反倒好了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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