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老人吓了一，忙给她，瞧着淑贞睛烂桃一样，问是不是和光利没过门的媳妇捣嘴啦？淑贞一泪唰地下来。大婶说：“你泪咋这多的，你要上了年岁和你娘一样！梅给光利说媒的时候，我就知是她看上了你家的日月好，她那外甥女就是个样好看，却不是个顺扑索的人。怎么着，还没过门就吵了几次啦？！”淑贞说：“她说话是刀往我心剜么！我去找梅，梅倒凶我，说给你家当个媒人好像成了千年的灾啦，我那外甥女在娘家像个猫儿似的咋到你家就是了老虎？”三婶说：“你不说梅！不说梅。到底为了啥吗？为了啥吗？”淑贞说：“光利在商店天天开门天天是亏，闹着不了，要回来香菇呀，这不是让人笑话吗？端着金饭碗咱不要回来又当农民呀？！”三婶说：“天天亏着还是啥金饭碗，雷庆的饭碗比光利的饭碗大吧，说一声烂了不就烂了？不就烂了。”淑贞说：“香菇就一定能成吗？我和庆金不让他，他和梅的外甥女就跟我打气憋，又要去新疆打工呀！他一个同学在新疆，说油田上要人哩！那啥鬼地方，说是蹴下屙屎蚊能把勾叮烂，到那儿去寻死呀！再说他两个远走飞了，我不好，庆金又没力气，地里活谁个去呀？”三婶说：“唉，你三叔一死，咱咋啥都背运了，家家闹腾得不安宁！不安宁。”淑贞说：“愁得庆金一天到黑地叹气，又加上给我爹娘粮的事，让我四叔骂他！”三婶说：“你爹鬼迷心窍，一天到黑在七里沟，现在咱夏家就只靠你四叔了。你四叔了。”淑贞说：“四叔骂就骂了，庆金都听着的，可我家这日咋得过呀？我来请请你们的主意。”三婶问大婶：“还疼不疼？疼不疼。”大婶说：“这一阵倒没在意。”三婶说：“那就是不疼了么。不疼了么。”淑贞说：“你们在立筷呀，三娘你给我也立立，我这也是撞着哪一路鬼了？”三婶说：“你这不是立筷的事，该去算算卦。如果说光利去能挣钱，那就让光利去，若是去不好，就是梅她外甥女再闹，唾到你脸上你也忍着。你现在实际上是当婆婆了，你也知当婆婆的难了吧？难了吧。”淑贞说：“我对我婆婆可是好的吧。”三婶说：“好，好，你不嘴，只是事情没利利索索办过。办过。”淑贞说：“三娘委屈我呢。你说算卦，让我找中星他爹？”大婶说：“叫荣叔！听说中星又当了曲县的副县长啦？”三婶说：“是不？前三天我看见中星爹走路一闪一闪的，这两天咋就没见过他了？他了。”大婶说：“咱这一门我看是衰了，人家那一门又旺了。”三婶说：“咱这是气散了，聚不到一块么。一块么。”淑贞说：“中星要是升了官，他爹还肯给我算卦？”大婶说：“寻瞎瞎媳妇么，她带你去南沟虎崖找神去。”淑贞说：“我不寻她。你信神就信神，可哪里有她家里啥事都不的，瞎瞎为啥成那样，家无贤妻他能不在外生祸？”大婶说：“她过她的日，你过你的日，与你事？依我看，人家倒心大，哪像你树叶大的事就端在手里像是个泰山放不下！”淑贞泪又下来，嘤嘤地哭着走了。大婶说：“咱这一门该败呀，除了竹青，哪一个媳妇都是窝里罩，没事了寻事，有了事就哭哭啼啼，家就是这么哭啼败了！”三婶说：“不疼了吧？吧。”大婶说：“还有些。”三婶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丝。丝。”大婶说：“要疼就疼死罢了！我活这么大岁数啥呀，活着是别人的累赘，自己也受罪，阎王爷是把我忘了，你说……”话到边突然又咽了。

门里麻巧拿着一卷布来，咚地往桌上一扔，说：“娘，你儿回来了没？”大婶说：“他一天到黑在村里忙哩，没见回来么。”麻巧说：“他忙啥哩，忙得在万宝酒楼上和别的女人睡觉哩！”大婶说：“你胡说个啥呀！”麻巧说：“我胡说？人家染坊里的人与咱没冤没仇的，人家是胡说啦？！”三婶说：“这话给谁说谁信？君亭不是庆玉，何况村上事一样，他就是要那事也没个空！村里现在嫉恨君亭的人多，别人家可以，你这儿可不得哩！不得哩。”麻巧说：“这个家我男不男女不女的顾扯着，他再要和万宝酒楼上女来往，我就碰死在他面前！”收拾了染好的布去了卧屋，两个老太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再没有说一句话来。

淑贞回到家里，心慌意什么活儿都捉不到手里，她就去找中星的爹。摘了几个茄给中星的爹拿上，但中星爹的院门上了锁，几只麻雀在门的尘土上走了一片“个”字，她又把茄拿到瞎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