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亭就嘿嘿地笑了，说：“你看我可怜不可怜，当村不敢走大门，从后窗跑哩！我给四叔说实话，金莲砍树枝的事我哪里能不知，可我难理么！你想想，金莲为了工作得罪了人，稻草垛都被人烧了，我还能对她怎么着？村就不是人当的，上级领导压，下边群众闹，老鼠钻风箱了，两受气！你不让他们有私心，不沾些便宜，谁还肯去工作？如果说这是腐败，还得允许腐败哩，只是有个度，不要过分就是了，这一我把握得住！”一席话倒说得夏天智没词了，他收拾了烟袋，提了椅就走。夏雨说：“爹，你没当过，你不知当有当的一，那不是戏台上的一戏！”夏天智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我没当过？我当校长的时候，目标明确，措施得力，就为的把升学率排到全县第五名。你君亭当支书、主任的，你要把清风街成个啥？”君亭说：“我给你说不清。”夏天智说：“说不清？”君亭说：“我有我的梦想，就像这州河一样，我不知要转几个弯，拐几个滩，但我知是要往东，东边有个大海！”夏天智说：“那我就记着你君亭这一句话！我来找你，也只是给你提个醒，你要大事，你得有大事的样，你手下的也得好，凡事过分了，等到群众起了吼声，那就啥也收拾不住了！”

君亭到底是听了夏天智的话，虽没有收没金莲砍的树枝，却把上善对河堤的理权收回了。为此，金莲气，工作再不积极，而上善还和他吵了一顿，撂下挑不了。君亭一直嫌上善太鬼，但上善的活腾又使君亭不能没有了他。上善一撂挑，清风街又没合适人来当会议，君亭就以上善和金莲的不正当关系为把柄要挟上善，上善虽继续工作，从此却貌合神离，倒是去七里沟了几次。

夏天义人在七里沟，清风街上发生的任何事却都清楚，上善的突然到来，他并不怎么吃惊。上善说：“天义叔，你这是苏武北海牧羊么！”夏天义说：“那都是你们不淤地么！”上善说：“我可是支持你呀，把手扶拖拉机给你，仍是我首先给君亭建议的。”夏天义说：“村上不是还有一些炸药和雷吗，你给我批些。”上善说：“我没资格给你批了，你找君亭，君亭学主席那一理法哩！”夏天义哼了一声，说：“他怎么学？”上善说：“他专制，搞一言堂。”夏天义说：“清风街这条船，责任全在船长上，他说话要不算话了，让船翻呀？！我告诉你，主席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他那一分为二是让手下人分成两派，右一派左一派相互制约。他君亭会？他要是会，就不至于那样待秦安了，也不会让你和金莲搅和在一块。他着哩！”上善目瞪呆，说：“生姜还是老的辣，他君亭当领导到底是半路家！”夏天义说：“话，谁当领导不是半路家？你平日啥事都投其所好，到关键时候了，你却给他撂挑……”上善说：“天义叔你知我的事啦？那你说说，能怪我吗？”夏天义说：“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说你有没有私心？”上善说：“是人，谁没个私心？”夏天义说：“对着哩，别人占了你的地畔你肯定不能让他，你媳妇遭人打了你就得去帮你媳妇，谁欠了你的钱少还一分那不行，一顿饭没吃好也可以发脾气，但你要当村，就得没私心！我夏天义几十年在任上，我可以拍腔说，我是有这样的错那样的错，但我从不沾集的便宜！私心就是池塘里的，人是鸭，一见就浮呀？！”上善睁着睛，扑忽扑忽闪，不吭声了。

夏天义在训斥着上善，我是多么兴啊！他上善那一张薄嘴，平日挽翻得，这一次竟然哑无声。我在旁边哧哧地笑，上善说：“你吃了喜他娘的啦，笑？”我说：“你不是能说会吗，你咋不说了？”上善说：“让我喝！”他把挂在草棚门上的罐取下来，抱了要喝。夏天义说：“那不是人喝的！”这罐里的确实不是人喝的，是我们每天提来给那棵麦浇的。夏天义拿过了罐，把浇给了麦，上善这才看见了新垫的地里竟然有着一棵壮的麦！上善毕竟是上善，他惊奇着，也更是为自己喝不上的尬尴找台阶下，就大声呼喊，说这个季节怎么会长麦，而这麦长得这么大应该用栅栏围起来，让清风街所有的人都来参观！我以为夏天义又要训斥上善的言巧语了，没作想他也认真了，蹴在了麦跟前，一边慢慢地浇着，一边说：“听见了没，上善都夸你了，你就好好地长，给咱长成个麦王来！”半罐浇在了麦下，麦顿时神，在风里摇着响，发铮泠泠的声。上善见夏天义情绪好起来，他也就脱了夹袄，说：“天义叔，村上的事不说啦，今日我来就是想汗的，你给我个，你说挖哪儿我给你挖！”夏天义说：“是不？那你和哑把那十几块石抬过来。”那十几块石原本是要用手扶拖拉机运的，但夏天义偏要上善去抬，上善抬完了，人累得趴在了地上。夏天义说：“累了吧？现在你知我来七里沟不是玩哩吧？”上善说：“可惜我不是君亭，要不早决定淤地了！”夏天义说：“你要是君亭，清风街倒比现在还了！”上善说：“哎，天义叔，你说清风街，确实现在咋那么呀，你知不知中星他爹到哪儿去了？”夏天义说：“你说不说村里的事，咋又说呀？又要去结人家呀？”上善说：“咋能叫结，这话不中听。中星一当上邻县的县长，乡长就对我说应该关心关心人家家里人，我前日昨日去了几次，他总不在……”夏天义说：“他能到哪儿去，病成那个样了，不是去中星那儿，就是上南沟虎崖的寺庙了，问问瞎瞎的媳妇，或许她知。”上善说：“瞎瞎的媳妇也信佛的？”夏天义说：“鬼成么。”上善说：“人真是说不上来，谁能想到中星就当了官了？！”夏天义说：“你不也就当了官？”上善说：“村算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