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我，我就不给，打了你三个碗，两家给你贴赔了，再加上你的一份，已经够了，我会赔啥的？他瞎瞎就拿了我家一个碗摔了，说是这样谁都不吃亏。你瞧这瞎瞎，亏他得这事来？！”堂屋里夏天智骂：“赢人的很！你在院里说啥哩，你到大街上去说么！”庆满媳妇吓了一，说：“四叔在屋里？”四婶说：“在里边。”庆满媳妇扭就走。到了饭时，麻巧从地里回来，留夏天智和四婶吃饭，夏天智执意要走，走到了巷，正好碰着夏天义。夏天义颤颤巍巍地拉着瞎二婶，二婶却皱了鼻说：“谁家炝了葱？”夏天义说：“就你鼻尖！”二婶说：“今日能给咱吃啥饭？我刚才打盹，梦见是萝卜豆腐馅儿饺。”夏天义说：“你想了个！”下的路上有了黑影，抬一看是夏天智。夏天智说：“二哥，这往哪儿去？”夏天义说：“到庆堂家吃饭呀。兄弟，你瞧瞧，我这是要饭的么！”

夏天智心里不是个滋味，回到家里，院门却关着，喊了几声，夏雨满汗地来开了门。四婶说：“咋，洗了，洗你关门啥？”堂里走了金莲的侄女，发蓬，衣服扣又扣斜了，一个襟长一个襟短，说“爹，娘”，顺门就走了。夏天智明白了什么，说：“你……”恨得说不话，肚却疼了起来。

夏天智的病就从这一天加重了，疼痛使他不思茶饭，以至于躺在炕上，没威没势，窝蜷着像是一只猫。赵宏声开始给他罂粟壳汤喝，后来罂粟壳汤也不抵事，就注杜冷丁。杜冷丁先两天注一次，再是一天注一次，再是半天注一次。夏天智也明白自己得的是什么病了。完手术后他见人说他的病，也盼着清风街所有的人都能来看望他，现在他不愿意多说话了，清风街的人又一来看望，他只是摇一摇手，或者睛动一下，算是招呼，任凭来人说“好好养养，不就是个胃溃疡么，养息养息也就好了”，自己一句话也不响应。他要，须夏雨搀扶他去厕所。夏雨把壶被窝，他说他不来，还是要到厕所去。夏雨说：“你就在炕上么，换个褥就是了。”夏天智发了火，但他骂不声了，就拿睛瞪着夏雨，夏雨只好搀他去厕所。探望的人越来越多，夏天智谁也不愿意见，每每院门一响，他就闭上。夏雨几次提给夏风打电话，夏天智都摇，夏雨还要说，他就唾夏雨，唾沫啧不到夏雨，却落在自己脸上。夏雨和四婶、白雪商量，说不让夏风知那怎么行，可暗中把夏风叫回来了，夏天智知了肯定会加剧病情，三个人没了主意，都坐在院里无声地哭。

在天上下起了黄泥雨的那个中午，我看望了夏天智。天上刮了两天风，尘土罩着清风街，第三天早晨落了一阵小雨，雨都是黄泥，我让来运领我了夏天智家的院，我的白衫成了灰衫，来运是白狗成了麻狗。我一院，四婶、白雪和夏雨稍稍有些吃惊，但并没有拒绝我。我说：“四叔好些了吗？”四婶说：“引生你也来看你四叔了？”拿了小凳让我坐。我去了卧屋，夏天智的睛闭着，他已经失了人形了，我看他的，上虽然还有光焰，但小得弱得像个油灯芯。后来我便退卧屋，立在院里不知要些什么和说些什么。突然间，我盯着了那棵树，我说：“我能治四叔的病！”夏雨说：“你又疯了，你走吧，走吧。”夏雨把我往院外推，我偏不走。白雪对夏雨说：“他说能治，问他怎么个治法？”我说：“白雪理解我！”四婶和夏雨都不言语了。我说：“四叔上长了瘤，这树也长了瘤。”我这话一说，他们都看树，树上真的是有个大疙瘩。我说：“这疙瘩原先就有还是最近长的？”四婶说：“这也是怪事，以前树光光的，什么时候长了这么大个疙瘩？你说，引生，这疙瘩是咋啦？”我说：“如果是新长的疙瘩，就是这树和四叔通灵的。”当下取了斧，三下五下将树上的疙瘩劈了。我又说：“劈掉这疙瘩，四叔上的瘤也就能消失了。”四婶、白雪和夏雨都惊愕地看着我，那一瞬间，我是多么得意，我怎么就能想到这一呢，我都为我的伟大而动得要哭了！

从那天起，我没有了自卑心，毫无畏惧地来夏天智家。我几乎是天天来，虽然夏天智每次在我来时都闭着，白雪也没有同我多说什么，但没有人反对我，也没有人骂我是疯，反倒问我：“你四叔真的能好了吗？”我说：“这得相信我！”我坐在坛沿上，我的后所有的月季都开了。\');